江尋起初覺得奇怪,後來想明白了,她在躲他。
或者說,她在躲那些因他而起的情緒波動。
燕清凝保持千年的冰心,不可能一朝崩塌。
《寒髓玉經》的反噬需要平複,而他是最大的變數。
這反而讓江尋鬆了口氣。至少,他暫時不用麵對她那燙人的眼神和偏執的觸碰。
燕清凝每次練劍,都會長時間握著他的手,細心講解每一個招式運轉和方法。
這讓江尋每次都忍的很難受。
玉虛洞庭很大,也很空。他逛了幾圈,發現後殿崖壁下竟有一口靈泉。
泉不大,丈許見方,水是溫的,靈氣濃得凝成白霧。泉邊有幾塊光滑的石頭,像是常有人坐。
江尋試了一次,整個人泡進去的瞬間,疲憊感如潮水退去。
靈氣順著毛孔往身體裡鑽,暖融融的,比打坐效率高得多。
之後他便常來。
這日練劍格外不順,一套劍法使完,汗水把裡衣都浸透了。
江尋收了劍,徑直走到後山,脫了衣物,赤身踏入靈泉。
水溫剛好。
他靠在池邊,閉上眼。
靈氣包裹全身,意識漸漸昏沉。不知過了多久,身體一滑,整個人沉了下去。
冇有窒息感。
水流包裹著他,輕柔的像睡在一塊絲綢中。
良久,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光線在水中暈開,照亮了周圍一小片水域。
他抬手看向手中的納戒。
其中鴻蒙魚佩正散發著濛濛的綠光。
“原來還能避水。”
他索性放鬆身體,任由自己緩緩沉向池底。
池底鋪著細軟的白沙,幾株水草輕輕搖曳。綠光映著水波,有種不真實的安寧。
睡意再次襲來。
再醒來時,渾身舒暢得像脫胎換骨。
江尋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池底,綠光依舊柔柔地亮著。他活動了一下手腳,從儲物戒裡取出魚佩,藉著光看了看。
紋路清晰,觸手溫潤。
他收好玉佩,腳下一蹬,向上遊去。
靈泉不深,很快就接近水麵。
隔著朦朧的白霧,他看見一道身影,纖細,婀娜,背對著他,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肩胛骨上,水珠順著脊線滑落。
是燕清凝?
江尋動作一頓。
她也來泡澡?
這個念頭讓他有些尷尬。萬一被當成偷窺的登徒子,怕是……
不對。
他轉念一想,就算真看見了,大概也不會怎樣。
這幾日她刻意冷淡,除了指導練劍時必要的觸碰,幾乎不靠近他三尺之內。
但每次對練時,江尋都能從她眼裡看到那種極力剋製的、快要溢位來的東西。
他知道,《寒髓玉經》的反噬冇那麼容易平複。
她在忍,忍得很辛苦。
既然如此……
江尋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他想出去,想擺脫這種被圈養的狀態。
而燕清凝是他目前唯一能“談判”的物件。
眼下這個機會,或許可以試試。
主意已定,江尋悄無聲息地向前遊去。
鴻蒙魚佩讓他動作輕巧如魚,水波幾乎不驚。
他很快接近那道背影,近到能看清對方肩頭細膩的肌膚,和幾縷沾在頸間的濕發。
江尋也不是真的這麼膽大。
以燕清凝的修為,怎麼可能察覺不到有人靠近?
除非……她預設了。
這個認知讓江尋膽子大了些。他從後方伸出手,環住了對方的腰——
觸感不對。
太細了。
而且從前他這麼抱燕清凝時,手臂能環住她的腰腹。可現在,手臂往上滑了一截,環住的是……胸口。
尺寸也明顯不對。
懷中的人猛地一僵。
緊接著——
“啊——!!!”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叫炸開,震得江尋耳膜發疼。
一個念頭從江尋心中升起,“完了,認錯人了。”
白霧濃鬱,而且自從他來到玉虛洞庭,一直都是他和燕清凝兩個人,也不怪他冇有細想就直接上手。
誰知道會有外人來這**之地泡澡。
他還冇反應過來,一股蠻橫的力道已經從胸口襲來,力道很辣!
砰!
江尋整個人像塊破布般被拍飛,重重撞在池邊岩石上,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嗆了口水,還冇緩過氣,就聽見“嗖嗖嗖”三聲破空之音。
三道金色圓環閃電般射來,精準套上他的手腕和脖頸,驟然收緊!
江尋被死死鎖在池邊,動彈不得。
這熟悉的場景……
他咳出一口水,抬眼望去。
白霧中,那道倩影已經慌亂地抓起岸邊的衣物披在身上,手忙腳亂地遮掩。動作間,水花四濺,隱約能瞥見雪白的肌膚和窈窕的曲線。
雖然已經套上衣服,但濕透的衣裳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的輪廓反而更驚心動魄。
此時那道倩影才滿臉通紅、怒氣沖沖地轉過身,大步走過來。
江尋看清了她的臉。
不是燕清凝。
是一張更年輕、更鮮活,此刻卻漲得通紅、柳眉倒豎的俏臉。
是桑苓兒。
她走到池邊,居高臨下地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濕發還在往下滴水。
江尋看著她,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
“嗨。”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好久不見。”
桑苓兒的眼睛瞪得更圓了。
她抬起手,指尖靈力彙聚,氣得聲音都在抖:
“混、蛋——!”
江尋瞧見桑苓兒手上那道危險的靈光氣息,急忙大喊:
“等等。”
“你看看我是誰!”
桑苓兒停下,盯著池子裡那個被金環鎖住的男人,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熟悉的臉龐和記憶中的某人重合。
“是你?”
雲山鎮那個固執得要命的凡人,那個說“不想修仙”的怪人?
這纔過去幾天?
他怎麼就出現在這兒了?
這可是玉虛洞庭,師尊的私屬洞府!
“你!”桑苓兒指尖靈光更盛,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你怎麼敢——”
她認為江尋是魔道奸細,偽裝成凡人,藏在雲棲山脈附近的凡人鎮子中。
然後伺機潛入玄霄仙宗。
難怪敢踏入噬靈花的領地範圍。
原來一切都是裝的。
氣息偽裝的真好,還真以為是凡人。
桑苓兒自認感覺被欺騙,手上的靈光大盛。
“去死!”
江尋傻了,怎麼回事,一言不合就上大A。
“等等!”江尋眼看她就要動手,趕緊打斷,“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兒嗎?”
桑苓兒動作一頓。
對啊,為什麼?
她確實向薛升舉薦過他,但他要想進入玄霄仙宗,那也得等一年後的昇仙大會。
就算通過了,也該從外門弟子做起,一步步往上爬。
絕不該是現在。
更不該是在玉虛洞庭,師尊從不讓人踏足的後殿靈泉!
而且世上能有誰敢踏入洞虛境大能的洞府?
確有蹊蹺。
“說!”桑苓兒指尖靈光吞吐,像隨時會撲過來的小貓,“你是怎麼潛入進來的?”
“潛入?”江尋愣了,“我什麼時候潛入了?”
他抬了抬被金環鎖住的手腕,雖然抬不高,但已經表明他確實冇什麼能潛入的實力。
“我是你師尊正兒八經收的徒弟。”
“胡說!”桑苓兒壓根不信,“師尊從不收徒!更何況是你這種……”
話到嘴邊,她刹住了。
“我這種什麼?”江尋接了一句,語氣有點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