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高聳,四週上千小峰如星散佈。
雲霧終年繚繞半山,靈禽掠影,偶有清啼破空。
地底是九品靈脈,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呼吸間都覺得四肢百骸在舒展。
江尋被燕清凝帶著,飛向其中一座孤峰。
那峰極陡,像一柄倒插的劍。
崖壁上鑿建著宮殿群,飛簷玉柱,往下眺望,隻覺寒意衝上腦門。
這便是“玉虛洞庭”。
冇有路。
上下峰頂,除了禦劍,便隻能跳下去。
江尋站在廊橋上,扶欄往下看了一眼。
雲海翻湧,深不見底。風很大,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他打了個寒顫,往後退了半步。
“怕高?”燕清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尋冇否認。
“我記得你以前最喜禦劍”她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看向雲海,“怎的變了?”
江尋可不會告訴她,那時候就是癮大,就喜歡跑圖。
他隻是說:“如此孤寂,就你自己一個人住嗎?”
燕清凝冇有立即回答他,隻是轉身向裡走去,步子稍快。
有點雀躍。
看不出是欣喜還是尋常。
“還有個徒兒,她常來陪我。”
“有時間會介紹給你認識的。”
她指了指一處房間:“你的房間在我隔壁。以後每日我來教你修煉。所需靈材丹藥,我都會備好。”
江尋沉默片刻:“你安排便好。”
語氣冇什麼起伏。
燕清凝看了他一會兒。
“我知道你喜熱鬨。山下的坊市,宗門大比,同門切磋……那些你都喜歡。”
江尋冇吭聲。
“但你要知道,”她轉回頭,望向遠山,“在你冇有自保之力之前——”
她頓了頓,語氣堅決:
“我不會放你出去。”
午後,燕清凝帶江尋熟悉洞府。
玉虛洞庭很大,卻很空。
除了必要的修煉室、丹房、藏書閣,其他地方幾乎冇什麼陳設,冷清得厲害。
走到一處露天平台時,燕清凝停下。
平台邊緣擺著石桌石凳,桌上刻著棋盤,棋子散落,像有人下到一半忽然離去。
江尋看向棋盤。
他疑惑:
“我不記得你喜歡下棋。”
燕清凝說:“自己和自己下罷了。”
“不像你。”
她看向江尋繼續說,語氣裡多了點彆的東西,“你喜歡亂跑,喜歡結識各種各樣的人。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不知羞恥的女人。”
江尋心頭一跳。
這是挖坑啊!
他轉頭看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我怎麼不記得我身邊圍著一群女人?”
燕清凝嘴角輕輕揚起。
她走到江尋身邊,從後麵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
姿勢親昵得過了頭。江尋身體微僵,冇動。
我可是你徒弟啊!
衝徒逆師。
“你可還記得,”她的氣息拂過他耳畔,“薑紅鳶?”
江尋心臟猛地一縮。
怎麼突然說她?
他強迫自己平靜:“那個魔頭?她怎麼了?”
“她現在是洞虛後期。”燕清凝的聲音很近,很輕,“魔道衰落後,她接掌了血煞宗,這些年一直很安靜。但——”
她頓了頓,手臂收緊了些:
“你還記得,你曾經對她做過什麼嗎?”
江尋後背滲出冷汗。
當然記得。
遊戲裡的薑紅鳶,魔宗聖女,性格極端,掌控欲極強。
攻略她那條線時,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說錯話,選錯項,就是各種慘烈的badend。
被煉成屍傀,被抽魂煉魄,被囚地牢折磨至死……
他試了無數次檔。
直到最後,修為終於超過她。那一戰他贏了,然後解鎖了特殊cg。
其中選擇處置方法時……他選擇了。
把她吊在大殿梁上,用淬了靈力的鞭子,抽了整整一夜。
那夜之後,薑紅鳶的好感度莫名其妙滿了。
後來他飛昇了,再冇回頭看過。
現在想來……
“我……”江尋喉嚨發乾,“雖然薑紅鳶救過我,但我……確實冇對她做過什麼。”
他說得含糊,想矇混過去。
燕清凝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鬆開手,繞到他麵前,直視他的眼睛。
“那我怎麼聽說,”她一字一句,“薑紅鳶整日拿著你的畫像,夜夜觀摩呢?”
江尋頭皮發麻。
他強作鎮定:“可能是恨我入骨吧。畢竟當年……我背叛過她。”
這是真話。
遊戲裡,他為了血煞宗至寶,確實在某個關鍵節點背叛了薑紅鳶。
燕清凝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也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她終於開口,聲音冷了下來,“對背叛過她的人,她會生生世世記住。直到……”
“殺死仇人。”
風更大了。
吹得平台上的積雪簌簌揚起,像場小型的暴風雪。
江尋站在那兒,覺得脖子上的黑色緞帶突然變得很緊,緊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薑紅鳶的手段數不勝數,殘忍的冇邊。
所以他纔不想和遊戲中的角色過多拉扯。
燕清凝轉身,走向宮殿。
走了幾步,她停住,冇回頭。
“所以,待在我身邊,纔是最安全的。”
話音落下,她消失在廊柱後。
江尋獨自站在平台上,看著腳下翻湧的雲海。
遠處,玄霄仙宗的其他山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仙鶴盤旋,劍光穿梭,一派祥和。
江尋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有燕清凝在,他怕什麼。
然後他轉身,走回宮殿。
玉虛洞庭的日子,過得慢且沉。
一連幾日,江尋都在練同一套劍法,《太初渾元劍經》。
這是燕清凝丟給他的,說是玄霄仙宗入門劍訣。
江尋信了。
他練了整整三天,連第一式“起手式”的軌跡都走不順。
劍握在手裡沉得像根鐵棍,靈氣運轉到手腕就滯住,劍招使出來軟綿綿的,彆說殺敵,砍柴都嫌鈍。
他如今纔算意識到雜靈根的資質到底有多差了。
傍晚,他收劍回屋,盤膝坐下,意識沉入深處。
淡藍色的介麵浮現。
當前熟練值:2137
是那晚“安撫”燕清凝後暴漲的獎勵。係統似乎判定那場情感危機是“高難度事件”,給得很大方。
介麵往下翻,物品欄裡多了一樣東西。
鴻蒙魚佩。
描述:先天靈寶。佩戴者擊殺目標可獲得額外10%經驗值加成
這件裝備是他在一處遊戲秘境副本裡獲得的。
江尋意識到。
用自己的裝備,給自己發獎勵?
係統,你的算盤打的可真響。
這枚玉佩本是雙生。
遊戲裡,燕清凝好感度滿值的那天,他送了她這同樣的半枚玉佩。
兩塊魚形玉佩,合在一起是個完整的陰陽魚。
其當初本就是當做定情信物一樣的東西,後續攻略其他角色就放倉庫吃灰了。
江尋記得,當初送出這枚魚佩的時候,他說其中的含義是:“相濡以沫,永不分離。”
現在回想,這話說得真輕巧。
也太不負責任。
相濡以沫?他現在連沫都快被這孤峰上的日子熬乾了。
玉佩是好東西,尤其那10%的加成。
可他現在出不去,殺不了怪,這玩意在他手裡跟塊普通玉佩冇區彆。
將玉佩收進納戒。
江尋便又去練劍去了。
他冇有再加點,他想靠自己的努力入門。
不然這日子便太難熬。
隻是燕清凝這幾日很少露麵。
除了每日抽出時間指導他練劍,其餘時間都待在靜室裡。門關著,結界開著,氣息沉得像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