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燕清凝也冇有任何發覺。
江尋不知是失落,還是高興。
他預想過一百次和燕清凝見麵的時刻。
但每一次他都不敢麵對。
愧疚還是害怕,他不清楚,他隻知道,就當遊戲中的他已經死了。
就不該再出現在她們的麵前。
不過徒增煩擾。
江尋睜開眼,看向身側的江挽星。
少女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指尖在新生的肌膚上輕輕摩挲,眼神裡帶著新奇。
月華凝露的餘韻還未散儘,她周身縈繞著極淡的靈光,像籠著一層薄霧。
“哥。”她忽然抬頭,“剛纔那位師叔……目光好嚇人。”
江尋心頭微凜,麵上卻不動聲色:“是嗎?怎麼嚇人?”
“不知道。”江挽星搖頭,“就是感覺……她的目光,好像要穿過我似的。”
拙深坐在對麵,聞言笑了笑:“師姐她修行洞虛劍道,神識敏銳異於常人。
她既贈你凝露,多看幾眼也是常理。”
江挽星默不作聲,她並不想講彆的女人給哥哥知道。
她隻是想讓哥哥看看自己,她變得更漂亮了。
但好像,哥哥從來冇注意過她。
飛舟繼續前行,雲海茫茫。
同一時刻。
燕清凝仍立在原處,白衣在風裡翻卷。
她望著飛舟消失的方向,許久未動。
霜華飄在她身側。
“主人。”虛影忽然開口,聲音細弱,“我方纔……”
“嗯?”
“好像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燕清凝霍然轉頭。
“是他嗎?”
“有點像。”霜華的聲音帶著不確定,“但氣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很模糊,一閃就冇了。”
“位置。”燕清凝語氣驟冷。
霜華抬起手臂,指向的正是飛舟離去的方向。
“那裡。”她說,“剛纔那艘船附近。”
燕清凝眼底寒光驟現。
飛舟有斂息之效,舟在時氣息不顯,舟一離,那一點殘存的、溢散出的痕跡,反而露了出來。
像潮水退去後,沙灘留下的泡沫。
“原來……”她輕輕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就在我眼皮底下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冷得讓周遭雲氣都凝滯了幾分。
她伸手,握住霜華劍的劍柄,劍身嗡鳴,白藍色的流光自劍身迸發,映亮她半張側臉。
下一瞬。
劍光斬出。
不是斬向實物,而是斬向前方的“空間”。
劍鋒過處,空氣像布帛般撕裂,露出一道漆黑的裂隙。
裂隙內星光流轉,深不見底。
燕清凝一步踏出,身影冇入裂隙。
數十裡外,雲海另一處。
空間再次撕裂,白衣身影從容邁出,髮絲未亂,衣角不揚。
她抬眼,前方雲層中,那艘烏篷飛舟正不疾不徐地航行,像個悠閒的旅人。
劍光再起。
這次是三道,呈品字形斬向飛舟前方。
劍氣未至,磅礴的威壓已如山海傾覆,將方圓十裡的雲層儘數震散!
不留一點遮掩。
飛舟猛地一頓,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拙深衝出船艙,臉色發白:“師姐?!你這是——”
又發什麼瘋?
拙深無語,不會改主意了,想搶他寶貝徒弟了吧?
燕清凝淩空而立。
她冇看拙深,目光直直落在船艙上,聲音平靜的令人發顫:
“師弟。”
“你舟上……不是還有一人嗎?”
船艙內,江尋睜開眼。
叮!
情景觸發:仙子找上門
選項一:這是大佬,你惹不起,滑跪,請立馬滑跪。
選項二:怕什麼?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久居鬱鬱人下,請硬鋼上去。
選項三:還能怎麼辦,哄唄!
時間:60…59…58……
船艙外,燕清凝的聲音再次傳來,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何不帶出來——”
“一起見見?”
“師姐,你這是何意?”
拙深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看燕清凝,又回頭看看船艙,完全搞不懂師姐心裡想著什麼。
是懷疑我私藏了魔道奸細?
還是想搶我徒弟?
燕清凝隻是靜靜的立在那裡,什麼也冇說,好似在等待著什麼。
“師姐……”他張了張嘴,聲音慍怒,“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舟上除了新收的徒弟,就隻剩一個凡人……”
拙深雖然打不過師姐,但好歹也得給出一個理由吧!
他好歹也是長老。
還不準自己帶兩個人?
話音未落,他頓住了。
因為燕清凝根本冇在聽。
她的目光一直看著船艙,霜華劍斜指身側,目光如釘,死死鎖著那扇垂落的竹簾。
風掠過她的衣袂,帶起細微的起伏,除此之外,整個人靜得像一尊玉雕。
她在等。
船艙內,江挽星攥緊了哥哥的衣袖。
小姑娘臉色發白,眼睛裡盛滿了惶恐。
她不懂發生了什麼,但她看得懂空氣裡那股近乎實質的壓迫,壓得人喘不過氣。
江尋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彆怕。”他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語。
“在這裡等我。”
然後他起身。
意念鎖定了選項三。
冇辦法了。
雖然從來冇有哄過女人,但如今也隻能試一試了。
玩了那麼多戀愛遊戲,現在就是展現成果的時候。
竹簾掀開的瞬間,雲光潑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邁步出艙,腳踩在烏篷船的甲板上。
抬眼看向了燕清凝,當那個身影映入眼底的時候,他的心臟都不由漏了一拍。
一襲白衣勝雪,青絲如瀑,裙帶在風中揚起。
再看向其麵容,無數詞在腦海中閃過。
最終隻吐出兩個字:
“好美!”
聲音雖然很輕,但依然被拙深長老和燕清凝聽見了。
叮!任務成功,獎勵已發放,可自行檢視。
嗯?江尋一愣。
任務完成了?
拙深心臟都驚了一下。
好膽!
江挽星也跟著出來,自然也聽見了那兩個字。
她抱住江尋的一隻手臂。
“師叔,不知尋哥哥做錯了什麼,冒犯到了你。”
“我都願一力承擔。”
她不再稱江尋為哥哥,而是尋哥哥。
拙深猛地轉頭,先是愣,隨即湧上一股荒謬感:
“師姐!你看見了?這就是個凡人,根骨平平,連靈力都——”
他停住了。
因為燕清凝的表情變了。
很細微的變化,瞳孔微微收縮,呼吸有了一瞬的凝滯,握著劍柄的指節泛出青白。
她看著甲板上的少年,從髮梢到眉眼,從肩線到站姿,一寸一寸,像是要把這副模樣刻進眼底。
千年了。
記憶裡那個會半夜翻進她洞府、隻為了放一壺新釀的人,那個在誅魔陣前回頭對她說“師姐,等我回來”的人……
此刻就站在十丈之外。
穿著粗布衣衫,身形單薄,氣息微弱。
可那眉眼,那輪廓,那站定時微微重心後移的習慣。
是他。
“道尋!”
江尋也看著燕清凝。
雲海之上,白衣如雪。
清冷孤高,像一柄出鞘的劍,光是立在那裡,就讓周遭萬物失色。
隻是眼裡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東西,沉沉的,像積了千年的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見燕清凝袖袍一卷。
不是攻擊,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袍袖拂過虛空,江尋腳下的甲板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木板碎裂,是空間本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漆黑,幽深,內裡星光流轉。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墜了下去。
失重感席捲全身的刹那,他看見燕清凝抬起霜華劍,對著身前虛空輕輕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