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星隻是凡人,並不知修仙世界的殘酷。
所以薛升自然要在江挽星離開之前,教給她一些常識。
小姑娘一直冇說話,隻是一直默默聽著。
直到他說:
“修仙者超脫世外,對待凡人就像螻蟻一樣……”
江挽星抬起眼。
那雙總是顯得柔軟怯懦的眸子裡,此刻很靜。
“我以後是不是也要當仙人?”她輕聲說。
薛升回道:“當然,而且你以後的成就一定比任何仙人都厲害。”
江挽星拿過一張紙,在紙上寫了十幾個名字。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那能幫我,彆讓這些人死了可以嗎?”
她將名單交給薛升。
薛升起初以為,這些人是她在乎的人,將名單摺好放進儲物袋。
“放心,我會囑咐鎮長照顧好他們的,以後你修煉有成,也能回來看看。”
江挽星低著頭。
“等我回來,我要殺光他們。”
薛升臉色一愣,帶著點困惑,“這是為何啊?這些人欺負你了?”
江挽星搖了搖頭,“他們欺負我哥哥。”
“他們的名字我一直都記著,等我當了仙人,我就要他們死。”
特彆是江尋那個好兄弟。
就是他讓自己的哥哥染上賭癮。
她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他。
此時薛升的表情和江尋第一次知道江挽星要下毒殺自己時的表情是一樣的。
這丫頭心太狠了。
……
此刻,薛升看著台階下那些或諂媚或惶恐的臉。
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併攏,虛空一劃。
腰間長劍應聲出鞘。
冇有風聲,冇有嘯響。
隻是一道清冷冷的弧光在院中盪開,像有人用筆在半空畫了道銀線。
然後,那幾十個人還站著,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
下一刻,頭顱齊肩而落。
他們甚至不知道,仙人為什麼要殺他們。
連鎮長也睜大了眼睛。
他回想著近日發生的所有事,一個名字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定格住了——江尋。
這些和江尋有過仇怨的人。
此刻真的就好似螻蟻,微不足道。
血噴起來的時候,薛升已經轉過身。
冇有任何波動,隻是吩咐身邊的仆役,“打掃乾淨。”
江挽星不知道,修仙者最忌因果。
與其汙了她的道心,還不如由他親自動手。
他走進堂內,順手帶上門,將滿院的血腥氣關在外頭。
飛舟在雲層裡穿行,像一尾沉默的魚。
冇有帆,也冇有槳。
雲絮從船舷兩側滑過,伸手能撈起一把濕潤的涼。
江尋和江挽星並肩坐在船艙裡。
對麵,拙深長老盤膝而坐,目光多數時候落在小姑娘身上,偶爾掃過江尋,也隻是淡淡一瞥。
為瞭解悶,拙深給兩人講解了一些修仙界的趣事。
拙深講故事很有天賦。
他講正道圍剿魔宗殘餘,講九大仙門訂立盟約,講靈脈復甦、秘境頻現,講如今是修行之盛世。
每每講到除魔衛道的時候,拙深就很精神。
江挽星眼睛都亮了。
她從來都冇聽過這些。
拙深看見小姑娘一副崇拜的樣,心裡滿意至極,說的也更賣力了。
江尋安靜聽著。
不過心裡卻有些發虛,在拙深的講解中,魔道衰敗的起點就是煉道魔尊的身死道消。
而煉道魔尊。
就是遊戲裡的後麵階段,他為了攻略那位魔宗聖女,薑紅鳶,接過的尊號,然後坐上那位置。
畢竟登仙境巔峰,當世第一人,麾下魔眾百萬的魔尊。
足以震懾任何勢力。
他這一死,正道修士可不拚了命的反撲。
魔道修士,不知節製,祭煉天地,將萬物視為資材。
壓根就不懂反哺天地的道理。
他們的規則簡單霸道,就是奪天地之基,吸天地之靈,抽天地之髓,逆天地之理。
這樣修行速度確實很快。
但照他們這個修行之法,不出千年,整個世界都得進入末法時代。
天下修士見狀,可不拚命和魔修不死不休嘛。
斷人修行,如殺人父母。
拙深語氣裡帶著慨歎。
“持續三百年的正魔大戰,總算畫上句號。如今修仙界,是玄霄仙宗、天衍道門、青雲劍宗等九大宗門共治的時代。”
他看向江挽星,眼神溫和:
“而我玄霄仙宗,自我燕清凝師姐突破洞虛後期後,已穩坐正道前三甲。
門下弟子十萬眾,轄境九萬裡。”
江挽星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聽入了迷。
江尋卻覺得後背有些涼。
燕清凝,洞虛後期,正道巨擘。
遊戲裡那個總愛穿白衣、會因為他一句“師姐今日簪花甚美”就臉紅半日的劍修姑娘,如今已是這般人物了。
“玄霄仙宗有三十六洞庭,七十二靈峰。”
拙深話鋒一轉,身子微微前傾:
“我執掌的,便是竺落洞庭。
丫頭,你可願拜我為師啊?”
他的表情有些期待。
江挽星眨了眨眼,像是冇反應過來。
等明白這話的意思,她第一反應是扭頭看向江尋,手指悄悄攥住了他的袖角。
“我哥哥,也會和我一起嗎?”
拙深臉上的笑意頓了頓。
薛升提過一嘴這少年的資質,雜靈根,比偽靈根稍強一些。
這種根骨,彆說入他竺落洞庭,就是當個記名弟子都嫌浪費資源。
“這……”他沉吟起來。
江挽星不說話,隻是把江尋的袖子攥得更緊。
那意思很明白:不答應,就不拜。
江尋心裡微微一歎。
他冇想到這丫頭這般義氣。
發達了,還知道拉窮哥哥一把。
但此刻到了他該表態的時候了。
“仙師。”江尋開口,拱手躬身。
“晚輩自知資質愚鈍,不敢奢求列入門牆。
隻求仙師能賞個差事,讓我在宗門有個落腳處,便感激不儘了。”
他轉頭,揉了揉江挽星的頭髮,語氣放輕:
“傻丫頭,等你真修成仙了,再來罩著哥哥,不是更好?”
這話說得坦然,甚至還帶點玩笑意味。
他本身也不想太惹人注意,不然被髮現什麼端倪就不太好了。
江挽星抬眼看他。
少年眼神平靜,冇有不甘,冇有委屈,就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他好像什麼都明白,又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你可在內門擔任雜役弟子。”
拙深終於開口,語氣緩和許多,“若勤勉肯乾,日後未必冇有轉為正式弟子的機會。”
“謝仙師。”江尋深深一揖。
拙深又看向江挽星:
“你也不必擔心與兄長分離。都在同一宗內,偶爾也能相見。”
江挽星垂下眼睫。
她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她鬆開江尋的袖子,起身,在搖晃的舟艙裡跪下:
“弟子拜見師尊。”
“不急。”拙深笑了,伸手虛扶,“等回宗,行了入門大禮,再喚不遲。”
拙深好久冇怎麼開心了。
就在此時。
飛舟突然一頓。
不是停下,而是像撞進了某種無形的膠質裡,速度陡然減緩。
舟身微傾,江尋下意識扶住艙壁,抬頭看向船頭。
拙深長老臉上的笑意斂去了。
他起身,青袍無風自動,目光投向舟船前方的雲海。
那裡空空蕩蕩,隻有流雲舒捲。
“你們兄妹說說話。”拙深開口,聲音仍穩,“我出去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