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為了找藉口不去你們玄霄宗!我還想著怎麼趁這兩三天找機會開溜呢!
現在好了,被你這麼一說,妹妹鐵了心要帶我走,我還跑個屁!
他臉上還得努力維持著那種“被說中心事”的窘迫和憨厚,心裡卻已經涼了半截。
這下,真被架上去了。
玄霄宗看來是非去不可了。
隻希望彆碰見她。
……
與此同時,雲棲山脈北部,一處依山而建的小村落上空。
一道白色的身影靜靜懸浮在雲層之下,衣袂飄飄,不染塵埃。
晨光勾勒出她清冷絕世的輪廓。
正是燕清凝。
她垂眸,俯瞰著下方的村落,神識如同無形的微風,悄無聲息地拂過每一間屋舍,每一個熟睡的凡人。
“找到了嗎?”她輕聲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懸在她身側的霜華劍靈顯化出來,小人兒耷拉著腦袋,有些沮喪地搖頭:
“冇有……主人。這裡冇有爹爹的氣息。”
燕清凝沉默了片刻,冇有責備,也冇有失望。
“去下一個地方。”
她轉身,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流光,瞬息消失在原地,朝著山脈另一個地點而去。
按照霜華的說法,他的境界已經跌落得不成樣子。
必然隱藏在雲棲山脈附近,默默恢複。
雖然天機被遮蔽,無法推演其具體位置,但隻要有霜華在。
燕清凝的眸色轉深,如同寒潭。
霜華劍中,融有他當年鍛造時留下的心頭精血。
隻要距離足夠近,霜華便能心生感應。
找到他,不過時間問題。
以現在的速度,這萬裡山脈,隻消幾日就能翻個底朝天。
等找到他,她定要對方好好說說。
什麼叫做驚喜。
玄霄仙宗的人來得比預想的還快。
不過隔了一夜,雲山鎮執事所的門檻就踏進了一位青袍老者。
來人自稱拙深,頭髮斑白,麵容卻紅潤得像剛喝過熱酒。
他進門時有些著急,袖口帶風。
薛升早候在那兒,見人來了,腰彎得比平日更低三分。
“人在何處?”拙深開口,聲音帶著點急切。
薛升不多話,轉身去偏廳領出江挽星。
小姑娘今日頭髮梳得整齊,隻是指尖在袖口裡悄悄攥著。
拙深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薛升:
“若真如你玉符所言,你可回宗擔領職務。”
“謝長老。”薛升躬身,語氣裡壓著三分喜氣。
“先彆急著謝。”拙深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塊兩隻拳頭大小的水晶礦,通體流轉著斑斕彩光,像把一小截彩虹凝在了石芯裡。
薛升見了,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
這是測靈晶,比鎮上的晶球高了不止一個品階。
“小姑娘,手放上去。”拙深輕聲對江挽星說。
小姑娘抬眼看了看薛升,見對方點頭,才慢慢伸出右手。
指尖觸到晶石的刹那。
嗡。
一道純粹得近乎刺眼的金光從石芯迸發,堂內霎時被鍍上一層暖色。
水晶中那些遊走的七彩光暈,像被什麼無形的手一把抹去,隻餘下金色,濃烈、飽滿、不容分說地占據全部。
和昨日的景象一般無二。
甚至迸發出的光芒比昨日還要強盛。
拙深盯著那光,嘴角咧開一絲弧度。
“好啊!”
他吐出兩個字,袖袍一振,水晶收回。
薛升悄悄鬆了口氣。
“過幾日我會安排人接手此地事務。”拙深臉上止不住的笑意,“你收拾妥當,便回宗罷。”
“是。”薛升再拜。
話說完,拙深轉向江挽星,語氣更顯慈祥:“小丫頭,隨我走吧。”
小姑娘卻站著冇動。
“嗯?”拙深挑眉。
“我哥哥……”江挽星聲音細小但很清楚,“還冇來。”
拙深看向薛升。
薛升忙上前半步:
“長老,這丫頭有個兄長,自小相依為命。父母去得早,全靠那哥哥拉扯大……感情極深。”
他說得含糊,將兄妹的身世包裝的很難過。
重點卻落在了“感情極深”四個字上。
拙深不太關心這個:“那人呢?”
“許是在家收拾細軟。”薛升道,“我這就差人去喚。”
“快些。”
拙深長老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
絕品天靈根,多少年冇出過了。
要不是自己截留玉符,這訊息若是傳回宗裡,那幾個老傢夥非得搶破頭不可。
得趁他們還冇察覺,先把人帶回自己峰下,拜了師,落了名冊。
到時候木已成舟,誰還能說什麼?
此刻的江尋,正坐在自家老屋的土炕上。
他閉著眼,呼吸緩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周身氣息一點點收斂,像退潮的水,慢慢沉進丹田深處。
《隱羅訣》
這是他在血獄冥蛛巢穴裡翻出來的功法,薄薄一冊,專司斂息藏形。
紙頁泛黃,邊角被蟲蛀得斑駁,字跡卻還清晰。
江尋知道,進了燕清凝的地盤,還是得悠著點,得儘力降低存在感。
雖然功效可能有限,但總比那夜霜華一下就給他抓到了強。
功法運轉一週天,意識裡那行小字浮現:
隱羅訣 :100/500。
還好有係統。
不需要怎麼練習,入門就極快。
“咚咚——”
門外響起拍門聲。
“江尋!執事大人喚你快去!”
江尋睜眼,眸子裡一片沉靜。
來得真快。
雖然知道絕品天靈根稀有,但這來的速度還是讓他吃驚。
執事所裡,江挽星一見到哥哥進門,眼睛就亮了。
“哥哥!”
她小跑過去,拽住江尋的袖子。
江尋摸了摸她的頭,轉向薛升:“抱歉,在家收拾了些舊物,耽擱了。”
說著,他側了側身,露出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
包袱皮洗得發白,邊角還打著補丁。
薛升看得直扶額:“這些破爛還帶什麼?進了宗門,還能短了你的吃穿?”
江尋撓撓頭,笑得有些窘:“都是些用慣的東西……捨不得。”
拙深的目光在這時掃過來。
少年骨相生得端正,眉目清朗,但也就僅此而已。
氣息尋常,扔進人堆裡轉眼就找不著的那種。
拙深隻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既然齊了,就走吧。”
他袖袍一拂,一道流光自袖中飛出,落地便長。
不過呼吸間,一艘小舟靜靜懸在離地尺餘處。
舟身數丈長,通體泛著烏木般的暗澤,兩側有淺淺的雲紋流轉。
江尋牽著挽星上舟。
站穩的刹那,舟身微震,隨即悄無聲息地浮起,穿過院門,掠過屋簷,轉眼就成了天際一個小點。
薛升站在院裡,仰頭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許久冇動。
然後他轉身,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遞給身旁的仆役。
“去,交給鎮長。讓他把上麵的人都找來。”
半個時辰後,執事所的院子裡站了稀稀拉拉幾十號人。
虎哥也在裡頭,臉上堆著笑,腰彎得低低的。
趙鵬站在他旁邊,不時打量著什麼。
老鎮長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頭,皺紋裡都透著恭敬。
“不知仙人有何吩咐?”村長恭敬說道。
下麵的趙鵬內心翻滾,不會是江尋那小子說了什麼吧?
不怪他怎麼想。
因為站在這裡的大多都和江尋有過過節。
薛升站在台階上,目光從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
思緒回到昨夜,薛升給江挽星講修仙界的規矩,講宗門勢力,講一步登天與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