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位師姐,千年前便敢獨闖葬獄嶺劍斬洞虛大妖。
如今修為更是深不可測,在宗內地位超然,僅次於師兄掌門。
若非顧及同門情誼和宗門體統,誰能攔她?
所以他,就開口說幾句白話,履行一下職責而已。
至於聽不聽就不關他的事了。
到時候師兄問起來,他也有托詞。
燕清凝沉默了片刻。
掌門師兄最重規矩,行事方正到近乎刻板。
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又去接觸試煉弟子,即便不會真的責罰,那長篇大論的訓誡和道理,也著實令人頭疼。
反正試煉結束還有四日,不急在這一時。
“我不會乾涉試煉。”
她淡淡道,算是給了師弟一個承諾,身影已如一抹輕雲,飄然下了飛舟。
下一刻,她的身影已出現在那片湖泊邊。
山風拂過湖麵,吹動她雪白的衣袂和墨色的長髮。
她靜靜立在那裡,彷彿與這片山水融為一體,清冷絕塵,不似人間客。
一千年了。
自從……
“他”消失後,她便習慣了偶爾來此靜坐。
有時對著湖麵,一坐便是一日。
湖水千年前是血池,如今卻清澈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也倒映著她千年來幾乎未曾變過的容顏與寂寥。
為了常來。
她甚至懇求掌門師兄,將玄霄宗的山門從原本的東域福地,搬遷至南域,落戶在這雲棲山脈附近。
不為彆的,隻為離這片湖……近一點。
湖麵平靜,她的心緒卻依舊殘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瀾。
……
山林間,江尋跟在桑苓兒身後,保持著五六步的距離。
憑藉腦海中遊戲地圖的記憶和對這片區域資源點的瞭解,他“偶然”地指出了幾處可能生長靈草的地點。
桑苓兒將信將疑地探查,竟真的找到了兩三株品相不錯的靈藥。
雖然不算特彆稀有,但已讓她頗為滿意。
“你倒是對這山裡挺熟?”
桑苓兒收起新采的靈草,轉頭看向江尋,眼中帶著一絲好奇,“你連這種隱蔽角落都知道?”
江尋撓了撓頭,臉上露出采藥人常見的、帶著點木訥的笑:
“在山裡跑得多了,哪裡容易長東西,哪裡危險,多少有些經驗。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讓仙子見笑了。”
桑苓兒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心情顯然不錯,腳步都輕快了些。
這一趟收穫尚可,總算冇白跑。
兩人開始沿著來路返回。
林間光影斑駁,氣氛比來時輕鬆不少。
走著走著,桑苓兒忽然轉過頭,那雙清澈的眸子直視著江尋,問出了一個讓江尋心臟驟然一縮的問題:
“江尋,你想……修仙嗎?”
江尋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警鈴大作。
他臉上迅速堆起茫然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小人物特有的知足與怯懦:
“仙…仙子說笑了!小的就是個采藥餬口的粗人,能守著家裡幾畝薄田,帶著妹妹安穩過活,吃飽穿暖,就心滿意足了。
修仙……那是仙師老爺們的事,小的不敢想,也……從冇想過。”
他低著頭,語氣誠懇,將一個見識有限、安於現狀的凡人形象演得滴水不漏。
隻是心中卻是波濤翻湧。
什麼情況?為什麼突然說這些?
讓他去玄霄宗,不是老壽星吃砒霜,找死嘛!
“江尋,你可知修仙是什麼?”
桑苓兒這句話問出來,空氣都靜了一瞬。
她看著江尋,以為會在這個凡人臉上看到渴望、猶豫、或是受寵若驚。
但江尋一臉傻氣的模樣。
彷彿壓根就不知道修仙是什麼。
桑苓兒小臉一鼓。
畢竟,“修仙”二字,對無數凡人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夢,是改換門庭的唯一通天路。
多少人想入仙門而不得其法。
而這個機會現在就擺在江尋麵前。
“一年後,玄霄仙宗十年一次的昇仙大會就會開啟,你若想,我便給你昇仙令。”
“到時候你若參與試煉成功,便有可能入我玄霄門庭。”
桑苓兒因為個子比較矮,站在離江尋高丈許的一塊石頭上,語氣認真:
“也算是報了你捨身相救的恩情。”
可江尋隻是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
露出一個再樸實不過、甚至帶著點憨氣的笑容,搖頭道:
“小的冇那福分,也冇那心思。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就知足了。
不用報什麼恩情的。”
拒絕得乾脆利落,冇有一點拖泥帶水,更冇有絲毫對仙途的嚮往。
笑話!
去哪裡也不會去玄霄仙宗的。
他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苟著。
桑苓兒胸口那點剛升起、連自己都未細究的小心思,像被兜頭澆了盆冷水。
她秀眉蹙起,盯著江尋那張寫滿知足常樂的臉,一股無名火“噌”地就上來了。
不識抬舉!
自己好心給他指出一條明路。
他反而不領情。
總比在這山溝裡挖一輩子藥、最後說不定哪天就餵了妖獸強。
結果呢?
對方一副胸無大誌、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
桑苓兒氣得彆過臉,不想再看他。
自己真是多管閒事。
師尊說得對,凡人眼界就針鼻那麼大,看到的就是眼前一畝三分地,跟他說通天大道,他隻覺得你在講話本。
她不再搭理江尋。
腳步加快了幾分,彷彿離這個不可理喻的凡人遠點,空氣都能清新些。
江尋看著突然甩臉子走在前麵的桑苓兒,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仙姑脾氣真是說變就變。
他下意識調出係統麵板,掃了一眼桑苓兒的狀態。
好感度:60
60?
好友級彆?
江尋心裡嘀咕。
莫名奇妙,這好感度要是放前世兄弟身上,非得給他一個肘擊。
不過麵對桑苓兒還是算了。
他搖搖頭,把這念頭甩開。
修士的心思,尤其是這種出身高貴、天賦又好的,最好彆猜。
猜錯了,容易送命。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山路。
當熟悉的、帶著煙火氣息的鎮子輪廓出現在眼前時,江尋暗暗鬆了口氣。
剛走近鎮口,一個瘦小的身影猛的從路邊的石墩子上衝了出來,一頭撞進江尋懷裡。
是江挽星。
小姑娘頭髮有些淩亂,眼圈明顯紅腫著,仰起的小臉上又是欣喜又是後怕,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帶著哭腔的聲音:
“哥!你、你回來了!”
她死死抓著江尋的衣角。
“你說隻去山裡,可冇說會在山中過夜啊!夜裡山風那麼大,還有狼叫……我、我怕……”
江尋心裡某處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乾澀的頭髮,聲音比平時緩和了些:
“冇事,哥不是回來了麼。路上……耽擱了。”
江挽星這才注意到旁邊的桑苓兒,連忙鬆開江尋,退後兩步,竟是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朝著桑苓兒磕了個頭:
“謝謝仙師!幫我找回哥哥!”
桑苓兒嚇了一跳。
她雖地位尊崇,但平日裡接觸的都是同門或長輩,何曾被一個凡人小姑娘這般大禮跪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