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霜天,殷霜天。
”燭回輕搖晃著殷霜天的身體,焦急地呼喊著她的名字,他不知道突然間發生了什麼,明明殷霜天剛纔還是好好的,怎麼下一秒突然就暈倒了。
他的手緩緩探向殷霜天的鼻息,猛地被醒來的殷霜天抓住。
黑色的眼睛此刻正冰冷地注視他,令他渾身發顫,甚至忘記了被攥的生疼的右手。
幾秒鐘後,殷霜天送開了他的手,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後,瞬間拔腿就走。
燭回一瞬間冇有反應過來,但還是背起地上的呂落英跟上去。
“殷霜天,殷霜天,怎麼了,發生什麼了?”燭回跟在她後麵,看著她輕鬆解決掉牢房的守衛,關切詢問。
又一個月亮信徒倒下,黑色的鐮刀驟然翻轉,抵在他的喉前,厲聲道:“閉嘴。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燭回立即意識到不對勁,他的臉瞬間冷下來,“你不是殷霜天,你是誰?你把她怎麼了?”“冷霜。
”鐮刀最終收回,那人冷酷無情地表示,“主人說要殺掉月亮。
”冷霜,是殷霜天給自己遊戲角色起的名字。
燭回的大腦飛速思考,“殷霜天是你的主人?她讓你來的?可她人呢?”“殷霜天”冇有再回他,隻是自顧自一路砍向大殿,見狀燭回也隻好將滿腔疑問都壓下,揹著呂落英靈活地躲在後麵。
血月消失了,不是被簡單地掩蓋了,而是像蛇蛻皮一般徹底脫落,露出原本的潔白模樣。
純淨的月光透過透明的穹頂,溫柔地傾瀉而下,使整座聖殿浸泡在夢幻的寧靜之中。
月主踩在鏡子上,仰頭望著月亮,銀髮熠熠生輝,她緩緩放下合十的手掌。
“清理月亮”的儀式剛剛完成,空氣中還殘存著淡淡的血腥氣,白蛇盤在她的腰間,吃掉了最後一塊蘋果肉,閉上了紅色的眼睛。
“你以為你能殺掉她嗎?”這是月主仁慈的審判,她在詢問他對救世主動手的原因。
原本新月主教靜靜站立在台階下,瞬間跪下,雙手露出放在膝上,白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他的神情。
他知道月主在問剛纔圍捕她姐姐時,背在身後的光刃。
但他答非所問,裝作冇有聽懂,裝作若無其事。
“月主,您剛剛結束‘清理月亮’的儀式,若再進行‘溯源’的儀式,恐會產生反噬。
請您儘快進入鏡中沉眠,恢複神力,修複身體。
”他聲音裡的關切不假,像一位合格的下屬在提醒上級。
月光在白沉雪完美的臉上投下冰冷的雕塑感,她換了個問題,語氣淡漠,彷彿是不打算再追究,“我的母親和姐姐找到了嗎?”他沉默了,沉默的時間格外漫長也格外明顯,他似乎忘記了偽裝,半晌纔開口回答:“信徒們仍在竭力尋找,還需一段時間。
”白沉雪忽然露出冇有溫度的笑容,話語裡滿是無儘的疲憊與洞悉一切的冰冷,“退下吧。
”偌大的月亮教團,她竟無一可信任的人,她能看不出他的謊言與拙劣的偽裝嗎?隻是他脖間的黃絲帶太過顯眼,晃得她總是在模糊間想起往事舊人。
看似高貴的月主,實際上是合格的吉祥物,是待消耗的祭品,是活生生的人。
月亮賜予月主至高無上的神力,允許她做任何事,隻要能保持安靜,不讓人來打擾祂。
即便擁有滔天的力量,也從未有月主濫用權力的事情發生。
她們的品行皆如月光般皎潔,真是出人意料,最想遠離人類的神明,卻培養了最渴望接近神明的信徒,卻也總能選出最會維繫人神平衡的人。
擁有超乎想象的力量,會存在一個嚴重的缺陷,那就是每任月主都活不過三十歲,她距離這個期限還要兩年。
她死後,培養的接班人在經過月亮的洗禮後,就會成為新的月主,月亮教團能不受任何影響地正常執行。
白沉雪冇有將這件事告訴家人,就和她姐姐說的一樣,她不在意自己,她愛自己的家人,但她的心早已在那個春日死去。
她之所以如此執著於月亮教團,除了月亮之神之外,還因為她答應了一個“人”。
她轉身準備往宮殿內部走去,卻感受到一隻手猛然拽住了她的衣襬。
“我,我隻是想保護你!”他金色的眼眸從髮絲裡露出,他的神情是那麼的楚楚可憐,他的另一隻手摸著脖間的黃絲帶,他很知道如何從月主那裡求得一絲憐憫與心軟,“我不想麵對危險時,你總是一個人……”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拽著月主的那隻手被瞬間砍斷,掉落在地,微微抽搐了幾下。
斷口平滑如鏡,血肉、骨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他捂住了傷口,鮮血還在不停地流。
“你應該清楚,我比你強大。
”冷漠、不帶絲毫猶豫的聲音刺痛了他的心臟,比剛纔的手的脫落還要痛徹心扉。
銀色的地麵被紅色的血液覆蓋,鮮紅刺眼,月光依舊皎潔。
他緩緩蹲下身,撿起那隻斷手,彎著腰,離開了宮殿。
直到走了很遠很遠,他才停下腳步,他才劇烈地喘息,彷彿剛纔無法呼吸一般。
潔白的羽毛漸漸覆蓋住了他的眼睛,遮住了他極致的痛苦、脆弱與自卑。
那隻斷手化作灰塵消失,新的手緩緩從斷口中生成。
他無聲地笑了起來,笑容扭曲,比哭還難看。
保護?我甚至連觸碰你的資格都冇有。
看到我和他這般相像,你更多的是厭惡嗎?他挪動沉重的雙腿,無聲無息地迴歸他的居所。
月亮始終照耀著他,月亮始終注視著一切。
宮殿內,一位白袍信徒步履匆匆,停在台階下,稟報關於鏡牢之中殷霜天的訊息:“啟稟月主,鏡之牢籠……破碎了。
”原本閉目養神的白沉雪瞬間起身,鏡之牢籠是月亮親創,不可能破碎。
除非是……神明,神明的力量,不會是月亮,月亮之神臨世,她是能最先感應到的。
難道是那個**信徒,難道是**之神瑪拉?可是為什麼呢?冒著可能與月亮為敵的風險,救一個新信徒。
而且,據她所知,瑪拉是瘋狂的、隨心所欲的,是最不在意自己信徒死活的神明。
月亮啊,月亮,您總是這般溫柔和善,對待每一位人類,對待其他神明。
您的第一百一十九位月主時常掛念您,也常常擔憂您。
因為我能感受到您的哀傷,望寧靜能平複您的一切。
“望舒島的所有出入口,都確認關閉了嗎?”月主的聲音空靈而平穩。
“是的,月主。
冇有您的印記,任何人都無法出入。
”信徒畢恭畢敬地回答。
“月主,不好了,救世主,救世主來了。
”又一位信徒慌慌張張地跑進殿內。
事實向她證明,不是隻有神明才能毀滅鏡之牢籠。
月亮信徒飛起的身體擊開了大門,白沉雪見到了氣勢洶洶的救世主。
是真的殷霜天。
“仁愛的月主。
為月亮信徒著想,您應該和我去一個地方。
”狼狽的新月主教瞬間出現在月主麵前,他在身體力行地告訴月主不能相信救世主的鬼話。
殷霜天的手掌攤開,一枚冰晶石靜靜躺在上麵,是■■給的。
她告訴■■:“您隻有幫助我,我才能找到您。
”語氣裡絲毫求神辦事的誠懇態度,彷彿她纔是被求者。
可■■隻給了她一塊冰晶石和一句謎語。
“你可以先問一下月亮的意見。
”月光忽然變得更加閃亮,照得冰晶石愈發寒冷。
月主起身跟在殷霜天的身後,殿堂內的所有月亮信徒皆因受月主控製而變得靜止。
踩在白玉地磚上,前往“銀月池”,是月亮教團歌頌月亮的地方。
池邊圍繞著三層台階,由內而外、整齊地站滿了白袍、灰袍、黑袍信徒,留出一道路供崇高的月主通過。
所有信徒皆微微垂首,低聲禱告,綿長而低沉吟誦沁人心脾,卻讓殷霜天心生厭惡。
她看到一顆半弧形的水晶石位於池水之中,一半冇於宛若月光的清水中。
走進時,她才從哀傷柔和的銀輝裡,看清那不隻是清水,還有無數細碎的、透明的水滴形碎片,那是“月淚”。
她看到台階之下,銀樹旁站在燭回,正在為烏鴉吃著什麼,以及已經甦醒過來的呂落英。
月主腳步一頓,珍珠編製的華麗王冠微微晃動,隨後繼續前進。
脖頸間掛著的“月亮的三滴眼淚”形狀的銀色項鍊,在月光下散發著璀璨的光芒,雪色長袍拖地。
她伸出了手,純白的光團在她掌心出現,瞬間變化成了一條白色的布帶,自動飄到三人麵前。
“這裡是離月亮最近的地方,為了避免受傷,無論是誰都應當蒙上眼睛。
”殷霜天接過布帶的同時,發問:“那月亮信徒不再這裡時,為何還要時刻蒙上眼睛?”“信仰,所致。
”月主回答了她的問題,就像向其他月亮傳教。
“因為月亮,它不是月亮,因為月亮是假的!你們知道月亮是假的!”殷霜天的腳步忽然靠近月主,明明現在是不能時物的狀態,卻彷彿在和她對視,“你們不敢麵對現實,不敢麵對那個虛假的月亮,就隻好這樣自欺欺人。
”殷霜天能明顯感覺出禱告的聲浪在減弱,月主固執地反駁,金科玉律,如同述說著定海神針般的真相。
“祂就是月亮,祂說祂就是月亮。
”可懷疑一旦產生,就很難根除,除非將真相直白地展現出來。
月主的話,對於月亮信徒而言,通常與月亮之神無異,他們願意相信月主,願意相信月亮,願意信仰月亮,是因為,是因為……月亮信徒隻願意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哪怕它就是謊言。
他們需要冠冕堂皇,他們需要粉飾太平,月亮信徒是人,他們認為自己無法與神明對抗。
他們需要依靠神明,依靠月亮。
月亮是真是假,不重要,月亮究竟是誰,不重要。
隻要他們對著月亮禱告,就能獲得月亮的庇護。
殷霜天注意到月亮信徒的禱告聲逐漸變大,層層疊疊而來,似乎要撞擊、沖洗她腦子裡的壞聲音。
鐮刀頓時顯現,止不住地顫動,“讓他們閉嘴,否則我不保證待會兒他們還能完整。
”刹那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世界陷入死寂。
“說出你帶我來這裡的目的吧,救世主。
”白沉雪不打算和她過多糾纏,她願意來這裡,也隻是因為月亮讓自己跟著她的。
她不理解月亮的用意,但還在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