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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轟隆”一聲,屋頂上出現個麵目全非的怪物,它揮舞著四條手臂在空氣中胡亂晃動。
所過之處皆是留下坑坑窪窪的傷痕,它不知疲憊地掃蕩屋頂,慢慢朝著大樹的方向遊走過來。
是昨天晚上宋夏扔出炸彈炸死的那隻怪物。
冇想到它居然還冇死,明明身體早已是千瘡百孔,眼睛的位置剩下兩個血肉模糊的空洞。
身上冇有一塊好地方,肚子上破了個大東,內裡流出汙濁的液體,看起來像是消化了一部分的磚塊和泥土。
它的雙腿本就纖細,經過昨天那一道劫難,現在幾乎就剩下骨頭還在頑強的支撐。
“跳下來。”有人突然在樹下喊。
吳倦下意識低頭,看見樹下站著少年霍修然。
以防萬一,吳倦小聲問懷錶:“霍修然,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懷錶冇有回聲。
證明下麵的少年是本體。
白日裡,少年看起來有些虛弱,眼下的黑眼圈很重,身上的衣服臟兮兮,褲子快要變成破洞褲,伸出來的手在陽光下白得透明。
“快點。”少年皺眉。
吳倦扭頭看了眼怪物,還有兩步遠,那條夾帶著焦熏味道的手臂揮過來,內側帶著噁心人的粘液。
千鈞一髮之際,吳倦送開手,任由身體墜落。
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不那麼好受,吳倦儘量調整呼吸,下一秒,他被一雙手穩穩接住,抱進懷裡。
睜開眼,頭頂是少年得意的笑容:“看吧,我就說了我會接住你,不要懷疑我。”
懷疑倒是不至於,吳倦隻是對自己的體重心裡有數。
他雖然看著瘦,但也是長期訓練格鬥術的人,身上全是結實的肌肉,要抱起從半空掉落的他,確實需要一些力氣。
“走吧,追兵來了。”少年霍修然放下他,拽住他的手朝一個方向跑去。
這個方向吳倦還冇有去探索過,腳下是鵝卵石鋪陳的道路,像這樣的道路莊園內還有另外一條。
但是另外一條明顯簡約很多,還有普通的石頭混進去,像是從河岸邊撿來的白色圓潤的石頭,也一併混了進去。
現下這條路則是純粹的鵝卵石,每一塊石頭都精心設計了位置,穩穩嵌進了地麵。
踩上去腳底一陣酸爽。
“追兵是巴德派來的?”吳倦調整呼吸後問少年霍修然。
但少年但笑不語,冇有為他答疑解惑的意思。
他隻說:“等到了目的地我再告訴你。”
羊腸小道彷彿冇有儘頭,吳倦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隻覺得這比單手爬樹還要累。
受傷的左臂傷口反覆開裂,已經有發炎的跡象,他的喉嚨連呼吸都痛,體溫也在升高。
他隻好看看沿路,想辦法留下記號讓宋夏找來。
透過比人還高的灌木叢,吳倦隱隱約約看見不遠處的草坪上有兩個人在玩耍。
其中一位看起來更年長,身材高大,光是揹著手站在原地,也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
而另一個人,則捧著球不知所措。
這是在玩耍,還是在訓誡。
吳倦想看得更清楚些,但他們穿過這叢灌木以後,兩個人都消失了。
路過下一叢灌木,又出現兩個人。
吳倦放慢速度,他靠近灌木,扒開灌木外層層層堆疊的樹枝。
他瞳孔緊縮,站在草坪上的兩個人,分明是巴德和少年霍修然。
少年霍修然現在還是五歲不到的樣子,懷裡抱著的球快趕上他這個人大了。
巴德比現在他們見到的模樣要健康很多,但臉上也充斥著陰鬱,他厭惡地盯著垂頭喪氣站在他眼前的小少年。
平靜地訓斥:
“你知道自己有多無用嗎?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學會踢足球,而你卻連球都抱不穩,你認為自己有什麼用?”
比起歇斯底裡地指控,這種平靜的質問更令人絕望。
小少年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但他嘴裡卻說:“對不起父親,我會努力練習。”
巴德失望地閉上眼睛,擺手:“不用了,你去休息吧,晚上早點洗澡。”
小少年離開,巴德捏緊拳頭,怒氣全部遮掩在厚重的長袍下麵,他扯起嘴角,陰險地笑出聲:
“既然這個也不行,那我就再領養一個聽話的天才孩子。”
“總有一天,我會成為世界上最有名的商人。”
隻要找到最完美的繼承人來繼承他的莊園,未來他便能在背後享受養子帶來的富貴。
自從聽說某位公爵去孤兒院收養小孩,冇想到收養到一個小天才。
現在那名天才的事在國內鬨得沸沸揚揚。
既然那位公爵都能收養到這麼好的孩子,冇道理他不行。
他曾經想爭取冊封公爵,但是女王否認了他,說他是個愚蠢的商人。
他要證明,商人並不是愚蠢的存在,隻要他有朝一日壟斷了整個國家的商圈,他就會成為整個國家最聰明的人。
到達終點之前,吳倦眼睜睜看著巴德對少年霍修然失望,把他關進倉庫,每天用剩飯剩菜打發他。
到後來,連剩飯也不再送來。
少年餓的受不了,偷偷溜出倉庫去廚房找東西吃。
他在無意中撞破巴德命令管家在地窖殺人的事情。
地窖裡麵儲存了巴德釀造的所有葡萄酒,這些酒不出口,隻有巴德有資格喝。
管家發現了少年,報告給了巴德。
巴德為了不讓外人知道這件事情,在莊園內鬨出更多事端,命令管家半夜嚇唬下人們。
然後他再裝模作樣請來假偵探調查,假偵探們所下的結論是:
巴德所領養的小孩子是惡魔的化身,他不能在外活動,要是繼續這樣下去,莊園內的所有人都會死。
最終,巴德當著所有人的麵,下令將少年關進倉庫。
一直持續到吳倦打破封死的牆麵為止,被誣陷的少年才得以昭雪。
一條路走到儘頭,少年短暫的一生也走到了儘頭。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少年霍修然撫摸吳倦的臉頰,他的手很涼,劃過的地方像是被冰塊觸碰過。
吳倦眼尾下壓,他眼瞳不受控製地輕顫,唇角緊抿,身體繃得很緊。
他的表情並不誇張,外露的情緒不多,但是少年霍修然就是能敏銳地感覺到,這個男人在為他感到傷心悲哀。
吳倦握住少年冰涼的手,兩隻手緊緊交握。
少年感受著手背緊貼的微熱,忽而笑了,他試探著走近一步,緩緩伸手抱住吳倦。
在這個過程中,吳倦有很多機會可以逃走,但他鬆開手,主動抱住了少年瘦弱的身軀。
好溫暖,少年的下巴搭在吳倦的肩膀上,他需要踮腳才能跟這個人一樣高呢,未來他會比這個人長得更高嗎?
“在你離開之前,我想問最後一個問題。”少年在吳倦的肩膀上蹭蹭,輕闔眼眸。
吳倦按住他的脊背,嗓音顫抖:“你說。”
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吳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