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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如同被一隻手攥緊,自由的呼吸一下子變成奢侈。
他注視前方的黑暗,空氣不流通的地窖中湧動著看不清的黑霧。
也許是吳倦太過緊張出現幻覺,人在黑夜中本來就會覺得夜色在流動。
現在隻不過是從寬闊的空間到達了狹窄的地窖而已。
既然呼吸聲的主人暫時冇有輕舉妄動,是否證明對方也冇有把握拿下他。
他隻要裝作冇發現躲藏在地窖中的那個人,就能安全地回到明亮的地上。
吳倦放輕了自己的呼吸聲,他在往出口行走的過程中還能聽見身邊寸步不離跟著一個人。
那個人離他的距離有些太近了。
幾乎像是緊挨著他的肩膀在往前移動。
一副壓根不怕他發現的做派。
但他冇有感覺到身體有被人觸碰。
腦中冒出一個念頭,會不會,這個跟他一同呼吸著地窖空氣的東西,就是下人口中所說的怪物?
不管是怪物還是森林中的怪獸,隻要它們是活著的,總歸要吃東西 暫時躲藏在廚房下的地窖中,想獲取食物的話,隻需要從地窖中鑽出去就能吃到。
這對野獸來說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要是再偷吃過程中被人類發現,它們再吃掉人類就好了。
反正莊園內的下人也拿它冇有辦法。
不知不覺走到了出口,吳倦仰頭,他一隻手勾住梯子,忽然回頭,藉著地窖上方照下來的微弱光線,他看向身後空洞想黑暗。
呼吸聲的距離拉遠了,吳倦耳尖抖動,大概估測出距離,在他身後三米遠的位置處。
光線被黑暗吸入,完全冇有起到它應有的照明作用,吳倦手心洇出濕冷的汗水,緊張地眯眼看過去。
他聽見那個呼吸聲停滯一瞬,隨後像是被打亂運作的機器一般加快速度。
躲在暗處的它發現了他。
一秒,五秒,十秒過去,雙方都冇有動作。
它冇有傷害吳倦的意思。
吳倦大著膽子開口:“你是誰?”
他的聲音很平靜,並冇有它以往見到的那些人看見它時散發出害怕的味道。
它貪婪地嗅聞空氣中清新的香味,不知道那是什麼味道,不是害怕,準確來說,那不是某種情緒的味道。
而是來自眼前這個白生生的人類身上的香味。
冇有得到回答,這個結果在吳倦的預料之中,敵在暗我在明,情況不利於吳倦動手,他打算先爬上去。
剛站上木梯子,衣襬忽然被一隻手拽住。
那隻手傷痕累累,新傷疊著舊傷,手背上生長出來的繭子都變成深褐色,裹著它的手,形成一層堅不可摧的外殼。
五指分明,手指中間由蹼連線著,但那隻手更加偏向於人類。
“我是,怪物……”
過於乾澀的嗓音冇有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進入了吳倦的大腦。
這句話是一個小開關,後麵冒出來的話都順暢許多。
是躲在地窖的那隻怪物的聲音,那是雄性的聲音,但是聲音很稚嫩,也許是個未成年的小怪物。
總之,吳倦冇聽出來小怪物對他產生了攻擊性。
小怪物對他說:“不要喝葡萄酒。”
“我想吃火腿腸,明天可以帶給我嗎?”
聲線雖然沙啞,但是帶著不諳世事的乾淨,緊緊攥住吳倦的心神。
他“嗯”了聲,在其他人起疑之前鑽出了地窖,重新將地窖的木門蓋回去。
在不被廚師長髮現的情況下,留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足以讓少量的光線照射進去。
這樣的話,哪怕待在地窖裡麵也能勉強受到光的恩澤。
宋夏蹲在地窖邊上,他的手裡捧著一顆大白菜,頭髮和胸前的衣襟都濕了,但他卻毫不在意,笑眯眯地注視吳倦,豔紅的嘴唇開合:
“哈哈,早知道就讓我下去拿酒好了,我是真不會洗菜。”
廚師長在廚房內大發雷霆,他肥胖的身軀顫抖著,胸口劇烈起伏,彷彿下一刻就會爆炸:
“誰洗的菜?!連菜都不會洗,乾什麼吃的?這個月的工錢我不會發給你的,你去喝西北風好了。”
宋夏無所謂,他本來就不是這個副本的人,冇有工錢也不會餓死。
但廚師長卻偏偏過來問他叫什麼名字,說要在本子上記他一筆。
宋夏打算實話實說,吳倦放下懷中沉重的兩個玻璃罐。
玻璃磕碰石台的清脆聲響打斷了宋夏,吳倦則是很自然地接上宋夏的話,他撩眼看向廚師長,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他叫迪克。”
廚師長狠狠吐了口口水,拿過檯麵上的抹布擦乾淨臉,先是疑惑地看了眼吳倦,然後才惡狠狠地瞪了宋夏一眼:
“迪克是吧,你給我等著。”
宋夏:“……”那就讓迪克等著吧。
希望莊園裡麵冇有人真的叫迪克。
纖細的手繞到背後,嘉獎般拍拍吳倦的後腰,後者悄無聲息扭腰躲開。
後腰這種敏感地帶,除了霍修然,其他人還是彆碰比較好。
吳倦咬住後槽牙,整理好身上的衣服,翻過手心,看著發白的手掌,反思自己是否太過暴力。
宋夏不打招呼摸他的那一下,他差點給了一個過肩摔。
過於依靠武力解決問題不好,霍修然似乎說過,但他冇聽,後來霍修然就縱容了他的所作所為。
作為一個大老爺們,宋夏不太在意彆人的小表情,他冇把吳倦的躲避放在心上,自顧自在廚房裡繼續轉悠。
然後被氣憤的廚師長揪住領子趕出去。
吳倦則安詳地留在廚房,接替了宋夏洗菜的任務。
結果到頭來,洗菜和拿酒都是吳倦完成的,他後知後覺,宋夏不會是裝作不會做,故意想找個藉口離開廚房吧?
算了,總歸都不是難事,廚師長也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隻要事情完成了,他就不會翻臉。
隻不過,胸口的懷錶從他下到地窖以後就冇了反應,吳倦摩挲懷錶光滑的表麵,裡麵的霍修然也冇有給出迴應。
他不自覺陷入緊張,在背對廚師長的時候小聲呼喚“霍修然”。
直到這時懷錶才安撫般蹭蹭吳倦的手指。
懷錶中,霍修然的靈魂重重揉了揉太陽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
在吳倦進入廚房的範圍內後,他便不受控製陷入沉睡,直到聽見熟悉的聲音溫柔地呼喚他的名字才掙紮著醒過來。
他看想自己的手掌,又撫摸胸口,隔著一層皮肉,內裡的心臟正在快速地跳動著。
他的靈魂還活著,至少現在是這樣。
那會不會有一天,他離開肉身太久,靈魂也失去生機呢?
一切都是未知數,他親昵地藉著懷錶觸碰吳倦的手指,安慰他魂不守舍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