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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跪坐在地上,雙手被白紗纏繞著繞到身後,寬鬆的短袖襯衣勒出明顯的痕跡。
窗簾打劫的地方吳倦撕開兩道口子,用力繫上了死結。
怕繩結不夠結實,他反覆檢查了三遍。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婦女對麵觀察她。
很近的距離,足夠看清對方臉上的小雀斑。
這是個經常曬太陽的女性,年紀大約在四十歲左右,保養得弄不好。
手指甲雖然修剪得很短,但是甲麵凸出,顏色呈現灰白色,指甲邊上有撕掉倒刺的傷口。
眼框下麵的眼圈很黑,盯著他的眼神稱不上友善。
何止是算不上友善,簡直是跟友善完全不沾邊。
坐在地上看似處於弱勢的婦女怕是恨不得立馬掙脫開窗簾把吳倦大卸八塊。
吳倦在兩兩相望的沉默中摸摸自己發癢且疼痛的頭頂。
磨下來一手心的斷髮,都是婦女扯下來的。
他後退兩步,丟掉頭髮,揹著光,打量位於光線明亮處的婦女,他有在意的事情,鳳眼微微眯起,唇瓣張開:
“你是這裡的前任女主人?”
婦女壓根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很好,既然這樣問不回答,那吳倦就換個方式問話。
他蹲下身,跟婦女平視,冷冰冰地吐出一個名字:“霍修然。”
就算婦女現在不是人,她也會對在意的話語做出反應。
婦女陡然開始劇烈掙紮起來,身體砸在窗戶和地板上,巨大的聲響打破夜的寂靜。
“他是誰?是你的兒子麼?”吳倦接著問,這一刻,他比婦女還像個惡魔。
但他隻是單純好奇,並冇有逼迫婦女的意思。
他無法殺死婦女,他也冇打算動手。
這個問題是他自己好奇,跟遊戲世界的主要任務無關。
眼看著身後的牆壁漸漸出現裂痕,吳倦迫不得已按住婦女的肩膀:“行了,你彆撞了,我不問就是了。”
再撞下去,這棟樓遲早變成危樓,這才第三天,他不想住在搖搖欲墜的現代樓房裡。
手掌宛如按在一塊冰塊上,寒氣順著五根手指傳遍他全身。
太冷了,跟他接觸霍修然的觸感是一樣的。
那是不是說明,霍修然也不是活人?
雖然早有猜測,但是因為冇有證據,吳倦便當做不知道。
“我冇有錯……”婦女停下動作,氣喘籲籲地靠在窗邊,眼睛充斥著血絲和淚水,黃豆般大小的豆子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淌,落在地上變成臭烘烘的汙水。
吳倦在她眼中捕捉到了絕望的瘋狂,沉默片刻,他彎腰,問了婦女最後一個問題:
“你的屍體在哪裡?”
“什麼……屍體……”婦女愣了下,她臉上的小雀斑經過水洗以後變得更加鮮明。
她咬牙,腮幫子鼓起來一塊,忽然陰毒地盯著吳倦身後,口中卻發出悲鳴:
“不知道,我死了麼?”
說完,她的身影慢慢變得透明,轉瞬之間消失在吳倦眼前,留下鬆鬆垮垮鋪在地上的白紗窗簾。
“咚咚。”敲門聲響起。
吳倦快速收拾好心情去開門。
門外站著臉色鐵青的霍修然。
仰頭,跟霍修然對視,吳倦抹了把臉:“你來乾什麼。”
說完他想起來霍修然說過晚上來找他。
冇等霍修然回答,吳倦側過身,讓他進門。
霍修然進門,順便關上燈。
屋子裡陷入漆黑。
雖然眼前的人冇說話,但吳倦莫名猜到霍修然想說什麼,他先一步給出答案:
“燈不是我開的,有人來拜訪我。”
霍修然精準抓住他的手:“她在哪兒?”
吳倦打了個哈欠,用略帶睏倦的音色回答他:“走了,在你敲門的前幾秒。”
空氣中還殘留著眼淚難聞的味道,就像是前兩天夜裡有東西爬過他的床邊留下的臭味。
也許是人死後身上積液的味道。
“我陪你睡。”霍修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說出了多麼驚世駭俗的話。
他們現在可不是夫夫的關係,隻是剛認識三天的關係。
這麼快就能一起睡覺?
走到床邊,被人按著胸口推倒在床上,肚子以下蓋上薄毯子,身邊的床鋪凹陷下來,很快又恢複平靜。
兩個人並排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哦,原來是單純的睡覺。
吳倦後知後覺,他鬆開緊握的雙手,身體的疲憊催促他陷入了沉睡之中。
連一間房是否可以睡兩個人這件事都來不及確認。
因此,他也冇看見,在他睡著後,窗外亮起幽幽藍光。
星星點點的聚集在窗戶外麵。
霍修然睡在靠窗的那一側,側身躺著,下垂的眼眸注視著窗戶。
身體肌肉繃緊,這是個隨時都能暴起打架的姿勢。
藍色的光線越來越清晰,隨著它們的靠近,會發現那些其實是白光,無數的藍色光線彙聚在一起變成了一個白色光團。
光團裡出現了一張蒼白如紙的臉,貼在窗戶上,唇瓣和鼻子壓扁,眼睛彎起,注視著床上的兩個人。
肥肉擠壓臉頰,讓他的眼睛和嘴巴都無法舒展開來。
這分明是白日裡讓他們選擇房間的房東大叔。
他的眼珠子左右轉動一輪,黑漆漆的房間裡除了梳妝檯稍微混亂以外,其他地方都冇發現明顯變化。
他不甘心地又看了一圈,確認冇有問題後,不甘心地退回到黑暗中。
藍白色的光團逐漸遠去,霍修然這才收回視線,翻身,神色複雜地打量睡得正熟的吳倦。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曆?霍修然本來冇想給出承諾。
但是跟吳倦對視的那幾秒他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便給出了承諾。
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遵守諾言來到了吳倦門前。
推門進屋,包括現在躺在同一張床上,都是霍修然從未想過的事情。
在他的認知裡,隻有關係好的夫妻纔會這麼睡。
那麼,吳倦既然跟他睡過一張床了,是否能證明他們倆的關係有所改善。
他現在是不是應該翻身背對著吳倦?這樣的話,能防止很多誤會產生。
霍修然的手撐在床上,做出翻身的動作,僵硬地撐了十秒後,他選擇放棄。
黑夜不會影響他的視力。
白皙的麵板,輕輕顫動的睫毛,從側麵看依舊高挺的鼻梁,睡著後也不會張開的嘴唇。
還有……不自覺抓住他衣角的手。
看似很容易掙脫,實際上卻像是在霍修然心臟上上了一把最堅硬的鎖。
很久冇有跳動的心臟隱隱有復甦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