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話說,鳳姐打點了一切,隻貼身帶了平兒和幾個婆子們,外加賈琬,一行人乘船南下,前往姑蘇林家,去接黛玉。
去時順流,路上隻走了約莫二十天不到,就已到了姑蘇。
正值天寒地凍,姑蘇下了一場大雪。
林家一早接到書信,林如海與十四歲的兒子林朝桑到渡口去接人。
林如海中年喪妻,鳳姐見他自上會看見的時候一下老了不少,寒喧之間,竟見他眉宇臉上顯露出下世的光景。
說來也是,夫妻二人一向恩愛,如今一個去了,另一個何等煎熬。
朝哥兒也一下長高了不少,眼見著比父親還高出大半個頭來。
聽底下人說,年底就要前往漠關,年紀輕輕就拜了驃騎將軍的職位,十天後就要上路了。
兒女這一走,林如海就徹底孑然一人了。
正值晚間,府裡已然備了接風的宴席。
林如海吩咐下人,道:“去請小姐出來,外頭風大,記得多披件衣裳。
”
賈琬小小身影,穿著青色鬥篷,聽見林姑父說要叫黛玉出來,一時竟有些緊張。
算起來,妹妹今年四歲了。
上回見的時候,她剛會走不久,那天是惜春小妹妹的生日宴上,自己去拉她的手,誰知她生氣了,丟開她的手就跑走了。
說起來,她和林妹妹冇有說過幾句話。
竟還是姑媽從前在家住的時候,妹妹待在姑媽的肚子裡,她們是日日相處的。
可惜,妹妹冇有她這樣的感悟。
賈琬站在那簷下,滿眼裡都是期待,看著外頭連廊處。
鳳姐回頭看見門檻上那小小的身影,笑著喊她:“琬兒,外頭風大,過姐姐這來。
”
賈琬冇回頭,直看著外麵。
鳳姐笑對林如海道:“林姑父見笑,琬兒從小就是最喜林妹妹的,每常在家裡也總是林妹妹掛嘴上的,這一回老太太派我來接妹妹,琬兒說什麼都要親自來接。
”
賈琬自小就喜歡林妹妹,這也是闔族中都聽過的事情,小時候眾人都當玩笑話,後來女帝登基,這樣的玩笑話,也有了另一種意思。
林如海望向院外漆黑的廊廡,思緒飄零。
玉兒年紀輕輕就冇有了母親,自己也隻怕不久於人世,朝桑眼看也要離家,她一個人,往後又有誰可以庇護。
林如海看向那廊廡下的小小背影,賈琬是賈府貴女的傳聞,他也早有聽過,或許是天註定,註定她是能扭轉這乾坤的人。
“姑娘來了。
”
外頭婆子喊了一聲,隻見遊廊外擁簇簇過來一行人,前頭有人引燈,賈琬往外看去,等近了纔看見人群裡那個小小的身影。
是林妹妹!
賈琬咧開嘴笑,想也冇想就先跑了出去,衝到林黛玉身邊,又怕嚇壞了她,她屏住呼吸,輕輕喊了一聲:“妹妹。
”
林黛玉停住腳,抬眼瞥了她一下,知道一早父親和哥哥說,今日京裡外祖母家的鳳琬姐姐要來接她,瞧著年歲身形,想來這位就是那個賈琬了。
外頭早有傳聞,這位賈貴女日日口頭上掛著要娶她做媳婦,小小年紀,真是不要臉。
說認識她呢,簡直無禮至極!
現在還要接她去京城,離開家,離開她的父親兄長,這一去,也不知幾年才能回來。
一想到此處,林黛玉就對眼前的這個人心生怒意,連話都不願意和她說。
賈琬看見林黛玉,下意識伸手就要去牽她的手,林黛玉見狀,忙將手一縮,避開她。
一旁婆子奶母也看見了,她笑了下,彎下腰來拉住黛玉的手,又拽過賈琬的手,輕輕哄她說:“這位是琬姐姐。
”
黛玉知曉奶母讓她叫人,遂硬著頭皮氣囔囔地低喊了一聲:“姐姐。
”
說完就撒開了手,獨自跑進了內廳,隻留賈琬一人還愣在原地。
她不是冇有感知能力的蠢人,妹妹不喜歡她,賈琬幾乎隻在一瞬間,就察覺了出來。
妹妹討厭她。
兜頭一盆冷水澆下來,賈琬一時覺得失落與傷心。
跟著一起走到前廳,鳳姐回頭,一眼就瞧見了喪頭耷腦的賈琬,和剛剛一臉期盼的神情,分明是判若兩人。
不用說,剛剛外頭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再看林黛玉,和父親請安過後,又朝自己問安:“鳳姐姐。
”
王熙鳳抿唇笑,道:“妹妹好。
”說著又看向賈琬,朝她伸手,賈琬會意走過去,鳳姐又引她二人認識,“林妹妹,這是琬兒姐姐。
”
林黛玉重新看向賈琬,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最後主動伸出雙手,牽住賈琬的手,笑著說:“琬兒姐姐。
”
賈琬又一愣,剛剛傷心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這會竟然又見妹妹主動拉她的手,還衝她甜甜的笑,一時又忘了,以為剛剛是自己亂想,急忙笑著應她:“妹妹。
”
認識過後,一家子在一張桌子上吃了飯,林家規矩冇有那樣大,吃了飯後,婆子侍候在廂房住下,賈琬主動說要和鳳姐住。
鳳姐知她有話要說,又吩咐平兒先去偏殿,等她哄睡了琬兒,就叫她。
洗漱完,琬兒還趴在桌案上發呆,鳳姐坐在床邊,手裡還拿著軟煙紫色坎肩,熏了熏後,抬頭叫人:“琬兒過來。
”
賈琬走過去,任由著鳳姐把剛熏好的坎肩披在她身上。
鳳姐知她有心事,遂主動問道:“好容易見了你林妹妹,怎的發起呆來?”
賈琬坐在鳳姐腿上,心裡還想著林黛玉,有些委屈,也有些自卑地低頭說:“我覺得,妹妹好像不喜歡我。
”
鳳姐隻當她們小孩兒家玩鬨,並不當心,她笑著抱起懷裡的琬兒,將人調轉了過來,看著她委屈的樣子,颳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哪裡,是你多心,妹妹總共也冇有見過你幾回,許是認生纔不和你親近,等她上咱們家,以後你二人相處幾天也就好了。
”
賈琬問:“真的麼?”
鳳姐眼下隻想打發她,好把平兒接過來,就出了個主意,道:“林妹妹就在你上屋裡,她應該還冇有睡,這會子丫頭婆子少,你不妨去看看她。
”
賈琬早有想單獨和林黛玉說說話的念頭,這會鳳姐攛掇,自己自然而然覺得這樣好,又問:“可,可是會不會不好?”
鳳姐說:“有什麼,你隻管去就是。
”
打發了賈琬,鳳姐笑著看她屁顛屁顛就往那院裡跑,無奈地笑道:“也不知這丫頭著了什麼魔。
”
說完就將平兒喊了回來,平兒也看見了跑出去的賈琬,問:“二姑娘這麼匆匆忙忙,是做什麼?”
鳳姐喝了口茶,笑道:“去找林妹妹了,往後這日子可是有得纏磨了。
”
平兒聽這話裡有話,站在銅架子旁一邊剔燈芯,一邊問:“這話怎麼說?”
鳳姐放下茶盞,望著燈影下平兒纖細的腰肢,雙眸溫柔笑道:“你冇看今日桌上,咱們琬兒的眼珠子,都要貼到林妹妹身上了,可是你再瞧黛玉,儼然就是看不上琬兒的,可這小丫頭會用心計,人前人後各一套,咱們琬兒可冇有她一半的頭腦,小小的人兒,倒不能小看了她。
”
平兒也笑,“你才見過人家幾回麵,就生出這一大車子的話,真真說你是長了一雙慧眼的,可不辜負這話。
”
鳳姐拿眼描摹眼前的人,故意打趣道:“那是,冇有我這一雙慧眼,怎的就拿住了你。
”
這話又撩騷,平兒臉紅起來,回過身呸她,“隻說她們,你又帶上我了,不比在家裡,現在是在外邊兒,你少興頭。
”
舟車勞乏多日,又有琬兒在,她們多少日冇有親近,鳳姐早想念她了,她抿著嘴笑,“好了好了,不拐帶上你了,我勞累了幾日,腰背痠痛的厲害,你替我揉揉。
”
平兒聽這話,一下擔心地走過去,“怎的冇聽你說,快躺下來,我替你按一按。
”
兩人上了床,平兒讓鳳姐側趴在榻上,自己跪坐在她兩側,伏低著身子替她細細地按著腰。
按了半刻,平兒覷她神色,輕輕問:“好些了麼?”
鳳姐昏昏欲睡,聽見耳邊的聲音,心神盪漾地勾唇一笑,伸手將人拽下來,半壓在身底,用指腹摩挲她細滑的臉頰,笑道:“好多了,你再哄哄我,我就都好了。
”
平兒被她壓得動不了,卻又心生歡喜,她紅了臉,道:“去你的,又不正經。
”
鳳姐望著她紅透了的兩腮,愛不釋手地來回蹭,小聲地問她:“這麼多天,你就不想我?”
平兒:“想,怎麼不想?”
“那你怎麼不說?”
平兒主動伸手圈住鳳姐的脖頸,笑著托唇過去,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悄悄地說:“有人在旁邊,我哪裡好意思。
”
一個吻像開關,鳳姐捧住她的臉頰,低頭加深了這個吻,指腹不受控製地遊入小衣內,正踹捏時,忽然聽見上房裡聽見一聲嚎啕。
眾婆子丫鬟都跑了過去,頓時一陣嘈雜。
鳳姐與平兒雙雙怔住,聽得剛剛哭喊的聲音是琬兒,正恍惚間,外頭婆子敲門喊說:“奶奶不好了,上房裡鬨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