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玉琬初戰
話說婆子來後,鳳姐與平兒聽罷急忙一起趕到了上房,屋內頓時一片狼藉。
小丫鬟雪雁坐在地上哭個不住,琬兒捂著臉頰也哭得撕心裂肺,黛玉光腳站在床上,臉上忿忿不語,底下丫鬟婆子混亂得拉扯這個,說教那個。
平兒急忙去抱琬兒,扶起來,見她捂著臉哭,又急忙拿開她捂著臉的手,登時見白皙圓潤的臉頰上顯出個渾圓的一圈緋色牙印。
鳳姐擰眉問:“怎麼回事?”
賈琬哭著嚎啕,靠在平兒懷裡,手指著床上的黛玉,傷心地說:“妹妹咬我……”
黛玉也滿麵怒意,氣沖沖地說:“是她先靠過來要偷親我!”
婆子見狀,知是姊妹拌嘴打架,忙上來打圓場,對鳳姐賠笑道:“奶奶莫怪,是我們大姐兒的不是,我們這位大姐兒,平日裡嬌縱慣了……”
這位媽媽是黛玉的奶母,鳳姐是認識的,也知曉她是府裡極有體麵的婆子。
況她們是客,也不好說什麼,再說,瞧這架勢,也是琬兒自己不爭氣,上趕著親近人家,又誰知人家不領情。
自小就惦記著的人,幾年不見,和心裡預想的竟然大不一樣。
將來,必有一番磋磨的。
鳳姐也笑道:“媽媽說哪裡話,原是我們琬兒的不是。
”說著,又回頭朝平兒懷裡的人招手,道:“過來,快和你林妹妹賠不是。
”
賈琬淚眼朦朧地望著鳳姐,心裡頗有委屈,又看了看一旁氣呼呼的黛玉,知曉是自己不對,她不該一句話不說,趴在妹妹床邊就要親她的臉龐。
二三年冇有見著,她原想著多親近親近妹妹,將來好和她相處的,誰知妹妹轉過來,惡狠狠地對著她的臉龐,照準了下死勁咬了一大口。
臉頰上還**辣的,賈琬傷心妹妹竟不似她心裡想的一樣的可親可愛,眼睛眨巴了一下,眼淚就這麼滾了下來。
她朝著鳳姐走過去,鳳姐蹲下來將她半摟在懷裡,對著林黛玉笑道:“快和妹妹賠不是,說琬兒不該冒犯妹妹。
”
賈琬還抽噎著掉眼淚,斷斷續續跟著鳳姐說了一句:“琬兒……琬兒不……不該……冒犯妹妹。
”
婆子也站在床邊,半抱著黛玉,輕哄著她示意她開口。
自母親走後,她最親近的人就是奶母,不願拂她的意,林黛玉抿著唇,望著賈琬兩隻淚汪汪的眼睛,不情願地說了一句:“我也不好,我不該咬姐姐。
”
兩人對賠不是,惹得眾人都笑了,事情這才翻篇。
鳳姐帶了賈琬回去,安慰了一陣,又囑咐眾人好生哄著侍候,直鬨到將近子時才歇下來。
房內床榻上,平兒替鳳姐揉腰,鳳姐有些睏倦了,她反手勾住她的腰,將人摟進懷裡,輕柔道:“不必按了,忙活了一天,你也累了。
”
手指不安分,小衣裡遊入,鳳姐帶了些安撫,哄著她笑道:“困了吧。
”
平兒被她撩撥得腰窩裡冇了勁,隻低垂著眉眼蹭她的頸窩,貼著吻她的下頜,忍不住笑說:“我倒不困,隻為琬兒和林姑娘發笑。
”
鳳姐知曉她的意思,也笑道:“琬兒上趕著,有苦也得受著。
”
平兒閉眼承接熙鳳的吻,含糊著商量問她:“林姑娘會在咱們家住長遠嗎?”
鳳姐扶住她的腰,揣捏著往下,與她分析道:“姑太太這一走,林家父子倆又要上任,隻怕三五年不回來,林姑娘又一天天大了,再說老太太這些年口裡心裡隻念著一個姑太太,好容易熬到這女人當家的天地,又撒手去了,老太太又在病中,隻怕想女兒的心,都放在了外孫女身上。
”
平兒聽她這話,知曉林黛玉是要在京裡長住下來了。
依照今天這情形,恐怕將來家裡肯定是要熱鬨了。
鳳姐吻她的唇,望見她眼裡的愣神,不滿地啃噬咬了一下,笑道:“你又發呆了,往後同我做這種事,不許發呆。
”
平兒唇上吃痛,調笑著說:“誰發呆了……”
話未完,又被身上的人俯身堵住,兩旁帷幔被反手勾拽下來,遮住一室春光。
——
一晃近小半個月,鳳姐並琬兒一行人在姑蘇住了不少天,京裡賈母差人送來書信,問及這裡的情形和歸期。
鳳姐知曉不能再拖了,遂與林如海辭行。
住了這些天,一來是黛玉捨不得離家,二來林如海也捨不得女兒,這一分彆,怕冇有三五年不見,鳳姐不忍黛玉小小年紀就離了家,也就多拖了些日子。
眼下家裡催促,也就不得不上路了。
一早,林如海命人打點好一切,帶著兒子林朝桑親自送女至碼頭。
天寒地凍,碼頭處風雪交加,黛玉披著大鬥篷,兩隻眼眶泛紅朦朧。
幾乎一夜未睡,這一分彆,不知要多久才見。
林如海走至女兒旁,親手替她將鬥篷帽子掩好,溫聲囑咐:“往後到外祖母家裡,時刻要記著父親教給你的,不可再像在家時一樣莽撞調皮了,玉兒該長大了,萬事也要學著自己拿主意,雖說外祖母不比旁人,可人生長久,依舊還是要靠自己,知道嗎?”
黛玉早哭得淚人一樣,點頭答應道:“女兒明白。
父親要常寫家書寄與女兒,等女兒得了機會,一定會回來看望父親與兄長。
”
林朝桑聽見妹妹的話,心裡一時也有些酸澀。
風渡口裡站著,他這會兒才覺察出幾分傷離彆的苦。
從小到大,他和妹妹還從來冇有分開過,這一彆,不曉得下次見麵是什麼時候。
林如海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黛玉的肩膀,扶著她交給王熙鳳,道:“走吧,天色不早了,再晚趕不到驛站了。
”
王熙鳳接過黛玉,將她半攬在旁邊,笑著對林如海道:“姑父莫要擔心,妹妹就交給我,以後她就是咱們家千尊萬貴的林姑娘,老太太心裡是最疼林姑孃的,這一去隻有福享的,姑父且放寬心。
”
林如海點點頭,又謝了鳳姐一番,勞她多照料黛玉。
打點裝好物品,帶了整整兩船的東西,一行人匆匆北上,天黑前要到驛站歇腳。
黛玉鳳姐和賈琬在同一艘船上,鳳姐出去找平兒去了,船艙上隻剩下黛玉和賈琬,還有幾個侍候的丫鬟婆子。
黛玉上了船便坐在船艙邊,撐手恍惚落淚。
賈琬坐在另一邊兀子上,彎著腰抵在兩膝上,手裡擺弄著地上的沙包,一邊偷偷地打量黛玉。
知道黛玉這會和家人分離,心裡難過,她想過去安慰安慰她,可又想起昨晚兩人剛剛起過一場爭執……
賈琬也冇有想過,她心心念念盼著的林妹妹,心裡竟然討厭她。
這往後的日子,可該怎麼過呢?
“你瞧什麼瞧?”
突然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發問,賈琬一愣,抬眼看見窗邊的黛玉正氣呼呼地問她。
賈琬:“我,我冇有……”
“你不許瞧。
”黛玉打心眼兒裡不喜歡賈琬,她心裡認定都是賈琬在外祖母跟前整日唸叨她,所以外祖母纔來接她,讓她和父兄分離。
黛玉惡狠狠地盯著賈琬,下決定道:“以後等到了外祖母家,你不許和我說話,我也不會理你,你要和我說話,說一句我就咬你一次,聽見冇有?”
賈琬臉盤兒昨晚被咬的紅印子還留有一點印記,她不敢說什麼,看見林妹妹氣沖沖的神情,惶恐地說:“聽,聽見了。
”
一旁黛玉奶母抱著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許再亂說話。
轉眼又看見賈琬可憐巴巴蹲坐在兀子上,一句話不敢說,又有些不忍心,遂笑著安慰她:“二姑娘莫怪,我們姑娘是同你說笑呢。
”
賈琬看著乳母,又看了看一旁的黛玉,最後還是冇敢說話。
天將黑時,船停靠岸邊。
到了最近的驛站,鳳姐派人打點好後,又來接黛玉和賈琬,安頓好姊妹倆後,忽有小廝來報。
“奶奶,薛家大爺和姑娘也在這驛站。
”
鳳姐一愣,這纔想起來說的是薛蟠和寶釵兄妹倆。
離家多日,冇曾想竟在這裡碰見。
話說起薛蟠與薛寶釵緣何在這裡,要從三日前的一場官司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