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要不要去江家一塊過年吃年夜飯這事,放在剛穿回來那會兒,時雨是肯定要去的。
一開始,她滿心想著能藉此機會,重新回到那種被長輩無條件偏愛、做回江家寶貝孫女的日子,天塌下來都有家裡人給頂著、什麼都不用操心去扛。
但隨著這段時間頻繁的相處,時雨漸漸發現,現在的宋月琴、江洪順,和她記憶裡的爺爺奶奶,好像也不太一樣。
在時雨小時候的記憶裡,奶奶去哪兒都帶著她,什麼事都以她這個孫女為先,總能聽見奶奶在電話裡拒絕老姐妹的邀約:“哎喲不行啊,家裡有小孩走不開,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一直等到奶奶終於能放開她的手,放心讓她一個人獨立去上學的時候,老太太的年紀也上去了,有些年輕時能一起說走就走的朋友,這輩子也見不到了。
現在的宋女士,會滿麵紅光地跟她分享,說明後天約了姐妹去逛街;會風風火火地去交新組織的健身操隊隊費,還要趕著去聽什麼健康講座。
有時候也會和時雨閑聊,說她年輕的時候總覺得人老了就什麼意思都沒了,現在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她喜歡打扮,覺得時雨年輕、眼光好,拉著她問參考意見,甚至對著鏡子扒拉著頭髮問:“我這頭髮是不是有點少了,去燙個卷會不會太顯眼?”
這都是些生活裡再微小不過的瑣碎。
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這輩子的宋月琴,不用再被迫去承擔養育一個因為父母衝動、又都不負責任而生下來的小孩。
不需要退回那個全心全意為後輩奉獻、犧牲自我的“奶奶”殼子裡,她們可以做忘年交,可以做朋友,可以有任何輕鬆愉快的羈絆,也可以不用再被那份沉甸甸的親情責任死死繫結。
時雨想看著她,長長久久地做這個會為了燙什麼頭髮而糾結、愛漂亮也愛說話的宋月琴。
更何況,家裡還有個醋王,時雨知道陸維鈞有多用心準備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新年。
本來都說好了。
宋月琴那邊聽她說今年剛搬進樓房,哪怕是租來的房子,小夫妻倆想自己在家守歲弄年夜飯,表示支援和理解,約好了大年初一再去江家拜年。
年三十,中午。
陸維鈞一早就鑽進了廚房準備晚上那一頓,聽見樓下鄰居扯著嗓門喊有電話。
“我去接吧,”時雨穿上外套。
陸維鈞匆匆從廚房裡大步跨出來,從門背後取下一個毛絨帽罩在了時雨腦袋上。
“我就下去一會,戴什麼……”
“風大吹著頭,”陸維鈞順手給她把兩邊垂下來的毛線球理好,這才放人。
時雨蹬蹬蹬跑下樓,沒過兩分鐘,樓道裡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咚咚咚地跑了上來。
本來剛才就沒關嚴實的門被一把推開。
時雨今天身上穿的是為了過年特意買的簇新外套,頭上的絨線帽把她一張臉襯得隻有巴掌大,帽子兩邊墜著的毛線球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因為跑得太急,她臉頰微微泛紅,呼吸還有些喘不勻。
她一進門就直奔廚房,伸手去抓陸維鈞腰後側的圍裙係帶。
陸維鈞以為時雨接了電話回來就要黏人,嘴上說著“我還沒洗手”,雙臂卻已經自然張開迫不及待把人罩進懷裡,順勢低頭就想去親她。
就算想抱,也不用跑得這麼著急。
剛一低頭,蹭歪了時雨頭上的帽子,軟趴趴的帽簷直接擋住了她大半視線。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