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江景明站在門前，把原本那句“你們家大門貼得像個大紅包”的嘲笑生生咽回了肚子裡，因為和門裡頭比起來，外麵那點紅簡直可以說是小巫見大巫。
他仰著脖子，視線從天花板上五顏六色的彩色拉花，一路掃到電視櫃上紅彤彤的擺件，最後落在給他開門的時雨身上，滿臉都寫著“一言難盡”。
“你幹嘛？今天在家裡擺酒結婚啊？”江景明毫不客氣。
也怪不得他這麼問，主要是屋子裡被陸維鈞佈置得確實太過於有氛圍了。
時雨其實能看出陸維鈞的心思，哪裡是在佈置過年氛圍，分明是他夾帶私貨。
買了一堆寓意成雙成對的紅色擺件，有些跟春節八竿子打不著，把家裡這點地方張羅出了一種剛結婚新房的感覺。
時雨雙手抱胸，鄙夷地上下打量了江景明一眼：“土包子，沒見過什麼叫節日氛圍啊？也是，像你這種連個物件都沒有的，懂什麼叫儀式感，懂什麼叫用心佈置麼。”
護短護得理直氣壯。
她自己心裡嫌棄可以，但別人說就是不行。
江景明重重地“切”了一聲。
想起今天來的正事，別彆扭扭地把手伸進外套胸口的內側口袋，掏出一個信封：“還錢。”
把信封放下之後，手一攤：“借條還我。”
時雨拿起信封，也不急，慢條斯理地當著他的麵抽出現金開始點，其實當時借給他的本金加上利息也就幾百塊錢，她根本沒看在眼裡。
不過這段時間，總聽宋月琴欣慰地說兒子像是轉了性，說話做事穩重了不少。
此刻看他這副模樣，臉上確實少了些那種天真冒傻氣的蠢勁兒，眼袋也重，大概是知道掙錢不容易了，果然工作使人疲憊。
就這幾百塊錢，硬是拖到快過年了才湊齊還上，也就這點本事。
江景明受不了她慢吞吞的動作，他是最要麵子的，雖然借錢這事讓他覺得矮了時雨一頭，但不可否認，時雨居然真的一直守口如瓶，沒去他爸媽麵前告狀，也沒把借錢這事說出去一點。
就沖這一點，他對時雨的印象，稍微有了那麼一絲絲的改觀，但也隻有一根頭髮絲那麼一點。
在江景明心裡，時雨依舊是家裡的頭號階級敵人，搶佔了爸媽原本對他的關心和縱容。
“你點好了沒？”江景明忍不住催促，“總共就那麼點錢，我肯定不會少了你的。”
時雨點清楚了，轉身進屋把借條拿出來遞給他。
江景明一把接過去，迫不及待地撕了個粉碎，長舒一口氣：“行了，我們兩清了啊。”
借條撕了，他卻杵在門口沒挪窩。
時雨挑眉看他：“還有事？”
江景明像是在做著什麼劇烈的心理鬥爭，很不情願地撇嘴，無聲地罵了句什麼，最後才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蹦出一句話：“我爸媽問……你們過年，要不要去我家吃年夜飯。”
“要去你自己跟我媽說去。”
說完連句回答都沒等，轉頭大步流星地走了。
時雨關上門，視線再次落回滿屋子紅彤彤的佈置上，目光掃過茶幾上一對做工普通的福娃娃擺件，思緒不由得頓了頓。
仔細想想，陸維鈞這人，好像對節日、紀念日這種具有特殊意義的日子，一直都看得非常重。
恍然記起在穿回來之前，好像每逢什麼節假日，陸維鈞總是沒有工作沒有飯局，準時會出現在家裡飯桌上和她一起吃飯。
以前她沒覺得有什麼，現在回過味來，他那樣一個每天行程滿檔的大忙人，節日裡的商務應酬隻會多不會少，次次都能回來和她吃飯，哪裡是什麼碰巧。
另一邊，從時雨家離開江景明並沒有直接回家。
他蹬著自行車，頂著冷風直奔市裡最大的年貨市場。
太囂張了！太顯擺了！
江景明一邊蹬車一邊在心裡暗暗較勁。
不就是佈置屋子嗎？他今天要買更多、更大、更亮的裝飾！還要買最貴的花和花瓶！他要把家裡從裡到外都佈置得金碧輝煌！
絕對不能在大年夜那天，讓時雨來家裡吃飯的時候，覺得自己家被她家給比下去了！
回想起剛纔在門口，時雨鄙視他連物件都沒有時的眼神，江景明就氣得直磨牙。
他把自行車腳踏板蹬得飛快，冬日的冷風呼呼地往領口裡灌，江景明卻覺得渾身發燙，一股子年輕氣盛的火苗在胸腔裡不停地往上竄。
嗬。
而且，誰說他沒物件了？
等到了大年夜那天，他就把人領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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