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陸偉民坐在屋裡那張缺了個角的舊桌前,正對著一道數學大題咬筆頭。
隔壁大伯家炸肉丸子的油香味順著牆根一陣陣地飄過來,饞得小妹在旁邊一直流口水,陸偉民看的心裡煩死了,認命給她擦口水。
陸偉蘭口齒不清的說想吃炸丸子,陸偉民跟她解釋不了什麼叫分家,以後不能吃大伯家的東西了,煩躁地扔下筆。
他拉開抽屜拿出最裡麵的一本舊字典,翻到最後,裡麵有幾張錢,是他買複習資料、買鋼筆墨水的時候摳出來攢下的。
放在以前,他哪裡需要費這種心思去省錢?缺什麼了,直接跟他媽或者大哥開個口,想要的總能被媽從大哥那裡要來。
自從分家之後,這個家是真的一天不如一天,特別是到了年關,有隔壁大伯家做對比,更是透著股讓人抬不起頭來的寒酸。
看小妹吃不到肉丸子憋嘴要哭,陸偉民心裡忍不住生出點埋怨,這個家,不管是隻會哭的妹妹,還是沒本事管家的媽,還有爛賭不靠譜的爸,全都在拖他的後腿。
想到這,他又想起了現在在江州的大哥。
大哥雖然跟家裡鬧得難看,但到底還是管他的,當初答應給他出學費,每個月還準時匯資料費給他。
既然大哥在城裡生活,日子肯定比家裡寬裕一些,陸偉民覺得,自己作為弟弟,當然得懂事一點,幫家裡把這層關係好好維繫住,總歸還是一家人。
借著去鎮上書店看書的藉口,帶著那點攢下來的錢,在副食店裡轉了好幾圈,最後陸偉民買了包塑料紙包裝好的鄉特產,順帶一封提前寫好的信,去郵局一併寄了出去。
把包裹遞進郵局視窗的時候,陸偉民心裡甚至都有點感動,大哥一個人在外頭,收到他的心意,說不定也會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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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郵局上半天開門,陸維鈞和時雨趕在中午前拿到了這個包裹。
包裹不大,陸維鈞站在郵局門口的台階上,當即就撕開了包裝。
一包上麵印著“沙墩鄉特產”的捆香蹄,還有一封信。
陸維鈞把那包硬邦邦的捆香蹄拿在手裡,摸不著頭腦,怎麼突然給他寄這個?大老遠出了郵費,就這麼一包東西,也值得費事寄一趟?以前他可從來沒收到過老家那邊給他寄什麼吃的。
“信呢?看看裡麵寫了什麼。”時雨對包裝簡陋的滷味毫無興趣。
陸維鈞展開信紙,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信是陸偉民寫的。
先是提了一句家裡的近況,說分了家之後,雖然還是住在一個院子裡,大伯一家卻好像完全把他們當成了外人,前幾天大伯家的兩個堂兄去鎮上置辦年貨,一人買了一雙嶄新的球鞋。
時雨光看到第一段,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繼續看下去,後麵是:【我現在就想好好把書念好,考上大學,家裡一切都好,再辛苦熬一熬也就過去了,你別記掛。】
信的最後,陸偉民懇切地表達了對大哥的想念,還特意向時雨問了好。
他說自己還是個學生,手裡沒什麼錢,隻能買一份老家特產稍微表示一下心意,提前祝大哥嫂子新年快樂,字裡行間還隱約透著股期盼,試探著問他們過年能不能回家看看。
一個高中生自作聰明的心思,以為自己藏得深,想用這種看似孺慕的體貼惹得大哥心軟。
時雨跟著看完那封不長的信,偷偷瞥陸維鈞的表情:“你喜歡吃這個?”
她指那包捆香蹄。
陸維鈞搖頭。
他沒有特別喜歡吃什麼,從小到大能吃飽吃什麼都行,以前在家裡,逢年過節捆香蹄這種東西切盤上了桌,也不是他該主動伸筷子去夾著吃的。
隨手把信和東西往布包裡一塞。
時雨想也是,和陸維鈞一起住這麼久,她就從沒見過家裡飯桌上出現這道菜,想來肯定不是他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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