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鍋碗瓢盆的碰撞和清晨第一縷帶著寒意的白霜中,不動聲色地溜走,生活也逐漸顯露出了它平實、鮮活的底色。
陸維鈞的作息規律得可怕。
每天下了班,就是買菜回家做飯,吃過晚飯,兩人就窩在沙發上看會兒電視,或者他幹家務,聽時雨給他念書,這是他最近新養成的習慣,時雨從家裡的舊書架上翻出了不少她覺得有意思的書,讀給陸維鈞一起聽。
隻要每天能抱著人睡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時雨對他的接納,陸維鈞骨子裡那種焦躁不安的情緒就能壓得住。
他說過想和時雨好,想變好,也正在用每一天踏實的生活軌跡,努力向她證明這一點。
轉眼,就快到年末。
時雨“賣報紙”的生意慢慢做了起來,陸維鈞幫她牽線了幾個想賺外快的長途司機,每天從印刷廠把第一批出廠的《新聞報》打包裝車,隻要他們跑長途時,順路在當地最大的幾家銀行門口擺個攤,不管賣不賣得出去,都給一份固定的基礎工資;要是賣出去了,還有另外的提成。
靠著這種原始卻很管用的“分銷”模式,時雨拉起了一支自己的小團隊。
當然,眼紅跟風的人也有,但時雨本就不指望靠這個去壟斷市場發大財,能在風口上撈一筆快錢攢些本金,對她來說就足夠了。
現在的春節,是真真實實有著濃厚“年味”的。
大家都滿心赤誠地盼著過年,街頭巷尾早早掛起了紅燈籠,供銷社和菜市場裡每天擠滿了置辦年貨的人。
不像後來的時代,提起春節,大家腦子裡往往隻剩下對“調休”的怨氣,以及越來越覺得無聊、毫無期待的敷衍。
法定節假日有三天,但普遍國企和單位都會直接放七天長假,也不會有“調休”這一說。
陸維鈞看著時雨吃完了飯扒著牆邊看日曆算日子開心的樣子有些莫名,他不懂什麼調休,不過沒關係,時雨高興就行。
過年前要準備的事情繁瑣得讓人頭疼。
這是陸維鈞和時雨真正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他對這個節日有著隱秘的、甚至到了偏執地步的重視。
以前的陸維鈞其實很討厭過年。
在他尚未獨立出去打工前,過年對他來說,就隻剩下窘迫和尷尬。在那個家裡,他像個多餘的隱形人,找不到自己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麵對那一大家子其實並不融洽的家人坐在桌上,該用什麼表情吃下年夜飯。
看著家裡越堆越多的東西,時雨不解:“我們就兩個人,買點肉灌香腸、醃點鹹肉也就算了,為什麼連包子饅頭都要做這麼多囤著,想吃的話,樓下早點鋪不就能買嗎?”
陸維鈞正挽著袖子在廚房裡收拾東西,聞言停下手裡的活:“過年至少半個月,那些小商販都是不開門的。菜市場就算有零星的攤位,菜品少不新鮮,價格也會翻倍。”
時雨扒在廚房門框上探進半個身子:“為什麼不開門啊?過年生意不是更好做嗎?”
每到這種時候,陸維鈞總會覺得時雨身上彷彿有種奇妙的割裂感,她能在那些政策和報紙裡敏銳地捕捉到賺錢商機,有認知有眼界;但在最普通的日常生活上,她有時候經常會問出些小孩都知道的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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