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和陸維鈞說的,已經是她好意思說出口的簡化版本了。
天知道她在麗都舞廳二樓那個半開的包廂門縫裡,究竟看到了什麼荒唐畫麵。
昏暗的紅藍霓虹燈下,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時髦的女人,姿態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上,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香煙。
幾個男人排著隊,雙膝跪在地毯上。
女人的一隻手把玩著其中一人被扯散的領帶,像牽著根狗鏈一樣,隨著男人的動作,時不時用力拽一下他的脖頸。
被她拽著的男人不僅不惱,反而順從地在喉嚨裡發出悶哼,仰起頭去吻女人的手心表示感謝。
……
把榮子健送回去之後終於到了家。
一進屋,冷風被隔絕在外,室內環境放大了陸維鈞身上混雜著的煙酒味。
他剛關上門就想轉頭湊過來親人,時雨直接伸出一隻手抵在他胸膛上,往旁邊躲了半步,嫌棄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開玩笑,她今晚可不想再重蹈昨晚的覆轍了,主要大腿還沒好。
不過喝了酒是不能立刻洗熱水澡的,酒精會讓血管擴張,再一洗熱水澡,血管驟然膨脹,血壓一下子掉下去,弄不好還會出事。
但不洗澡就這麼帶著一身味上床睡覺,時雨又有點受不了。
正擰著眉糾結到底是讓陸維鈞隨便擦洗一下,還是自己今晚乾脆忍忍算了,不過她敢保證,心裡絕對沒有想過要讓陸維鈞睡外麵去的念頭。
被拒絕了親熱的陸維鈞突然往後退開了一步。
“我身上味兒重,今晚在客廳沙發對付一宿就行。”
陸維鈞放好外套,“今天你也累壞了,為了找人跑上跑下的,早些休息。”
他非常體貼和替時雨都考慮好了,弄得時雨反而不好意思再說什麼了。
夜深人靜。
時雨舒舒服服地躺在寬敞的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盯著天花板,覺得陸維鈞主動睡客廳這事兒,八成有裝可憐的成分,在摸清了他的脾氣後,知道他最擅長用這種“隱忍退讓”來換取她的心軟。
可理智上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受不受控製又是另一回事。
她忍不住翻了個身,平時自己喝醉了、不舒服的時候,哪次不是陸維鈞端茶倒水地伺候著?
他那麼大一個人,縮在沙發上腿都伸不直肯定睡不舒服,再加上多少也喝了點酒,衣服也沒換……
越想,時雨覺得自己大概就是個操心放不下的命。
反正也睡不著了,索性輕手輕腳地趿拉著拖鞋,摸索著走出了臥室。
客廳裡沒開燈。
銀白的月光透過客廳窗戶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光痕。
時雨適應了一下昏暗的光線,果然看到沙發上橫著一團黑影,陸維鈞身上蓋著薄被,兩條長腿憋屈地曲著,看起來翻個身都困難。
時雨偷摸摸地走過去,本想把墊在他背後的那個礙事的靠枕抽開,讓他睡得稍微平展一點。
她繞到沙發後麵,抓著靠枕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外抽。
沒想到,還是把陸維鈞弄醒了。
陸維鈞在意識到身後的氣息是時雨後,原本應該啟動的防備機製卻詭異地轉變成了後退。
他睡得有些遲鈍,為了不讓滿身酒氣的自己碰著時雨,下意識地往時雨靠近的反方向躲。
“咚——!”
伴隨著一聲悶響,陸維鈞連人帶被子,直接從沙發上滾了下來,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上。
這動靜大得,時雨有種預感樓下鄰居說不定明天一早就會上來敲門,試探性地問兩句他們家大半夜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時雨趕緊跑過去“啪”地一下按亮了客廳的燈。
燈光驟亮,刺得人眯起眼。
陸維鈞還坐在地上,半條長腿纏在被子裡。
大概是今晚確實喝了酒,睡到一半被驚醒,大腦還處於一種遲鈍的斷片狀態,他微微仰著頭,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時雨,臉上難得露出了種茫然的表情。
時雨看著他這副難得冒傻氣的樣子,沒忍住笑。
“你躲什麼呀?”
時雨走過去,蹲在他麵前,好笑地看著他,“我就想給你把這靠枕拿遠點,看你睡得那麼難受。”
陸維鈞盯著她,反應了好幾秒,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你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他身上的煙酒味麼,不想讓時雨聞到不喜歡的氣味,所以才躲。
說完才後知後覺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的樣子,單手撐在地上,扯著被子準備站起來。
時雨無奈,朝他伸出一隻手:“行了,別折騰了。回房去睡吧。”
陸維鈞撐在地上的手微微一頓。
順著那隻白皙纖細的手看過去,目光專註地停留在她手腕上,在那塊凸起的腕骨右側稍微偏下一點的地方,有一顆不太明顯、隻有靠得近才能看清的小痣。
陸維鈞沒有立刻借力站起來,伸出手掌反向包裹住了時雨。
“你這兒有顆痣,好可愛。”男人低啞的嗓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
粗糙的指腹帶著一點不可名狀的依戀,緩慢、卻又精準地在那顆小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時雨被他手上的繭子磨得眼波一顫,下意識地朝陸維鈞看過去,正好撞進他那雙因為酒精而顯得格外深邃執拗的眼睛裡。
也就是在視線交匯的這一瞬間,時雨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天線突然接收到了訊號。
草。
陸維鈞以前商務酒局喝多了之後回家,偶爾有幾次總看她的手,甚至有那麼一次抓過她的手腕,大拇指按著的地方,分毫不差,就是這裡。
這麼小一顆痣,長在腕骨偏下的側麵,顏色也不深,平時連她自己都極少會在意到。
在穿回來之前,她和陸維鈞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稱得上“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時雨心跳如擂鼓,低頭看向眼前這個還坐在地上的年輕男人。
陸維鈞的指腹還在她手腕上流連,他低垂著眉眼,根本不像是第一次發現她手腕上有痣的新奇。
今天不過是喝了酒,腦子遲鈍沒睡醒,就這麼順著酒意吐露了出來。
……
時雨坐在沙發上,心跳“砰砰”的節奏就沒慢下來過。
陸維鈞緩了一會已經醒酒,距離他喝酒也過去了幾個鐘頭,時雨估摸著這會兒洗熱水澡應該出不了什麼事,催他趕緊去洗乾淨,洗完好上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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