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做了一個算不上噩夢的怪夢。
大概是睡前被泡了腳,她整晚都覺得渾身熱乎乎的,所以夢到了她赤著腳走在一根滾燙的鋼管上。
那鋼管彷彿是燒紅了的,但奇怪的是,踩上去並不覺得多燙腳,她一路走得顫顫巍巍、心驚膽戰,可不管怎麼搖晃,周圍總像是有什麼力道無形地綁著她、拽著她,怎麼都掉不下去。
更詭異的是,隨著她往前走,腳下那根滾燙的鋼管似乎還會慢慢變大、變長,逼得她在夢裡隻能極其吃力地繃緊了雙腿去穩住重心。
以至於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時雨隻覺得小腿肚一陣發酸發脹。
她懵了一會兒,轉頭一看牆上的掛鐘,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睡了這麼久,身側的床鋪早就涼了,陸維鈞什麼時候起的床、什麼時候出的門,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時雨慢吞吞地爬起來,坐在床沿發了會呆。
腦子裡忽然閃過昨晚自己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踢到了陸維鈞,雖然他膚色本來就偏深些,不太顯,但畢竟是在臉上,如果有痕跡的話再淺淡也是明顯的。
而被時雨惦記著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實操場地旁。
休息間隙,榮子健拎著水壺走過來,他早就看到了陸維鈞下巴上有道紅印,從早上就想問來著。
“你這臉咋了?昨晚出去跟人乾架了?”
陸維鈞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操作手冊,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抬手在那塊還帶著點隱痛的紅印上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粗糙的指腹擦過麵板,似乎還能回味起昨晚被踹在下巴側麵上的觸感。
“沒幹架。”陸維鈞放下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媳婦昨晚踹的。”
“……”
榮子健想要拔刀相助的江湖義氣卡在了嗓子眼裡,看怪物一樣看著陸維鈞揚起的嘴角,默默打了個哆嗦,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
他還是單身著吧,結了婚還要挨媳婦揍,捱揍了居然還樂的出來。
時間就這麼在江州一天涼過一天的秋風裡,悄無聲息地滑過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也許是學習班裡那種枯燥的學習真的能磨人性子,連榮子健都忍不住嘀咕,說陸維鈞最近看著好像有點變化,但具體哪裡變了,他又說不上來。
以前榮子健還敢仗著自己稍微年紀大一點,跟陸維鈞勾肩搭背開幾句不知輕重的玩笑,可自從前兩天,陸維鈞給他畫的結業理論筆試重點,居然差不多全考到讓他順利過關之後,榮子健就真心把陸維鈞當好哥們好兄弟看待了。
時雨的小事業也在穩步推進中,她親自跑了幾趟印刷廠,提前預定好了一批十二月份的《新聞報》。
而這個月陸維鈞每週僅有的一天休息日,幾乎全是在和時雨到處玩。
時雨會拉著他去電影院看他以前從來沒看過外國片,秋風再起,她就說要吃那種滿肚肥膏的大螃蟹,和陸維鈞以前在村裡泥溝裡隨便撈的、隻有硬殼沒有肉的毛蟹完全不一樣,時雨調了加了薑末的甜醋,暖黃的燈光下,螃蟹清甜的肉香混合著出去玩裡折回來的、插在玻璃瓶裡的桂花香,霸道地填滿了家的每一處角落。
十一月中旬,駕駛班的理論課徹底結束,明天就是最後一關,實操考覈。
晚上時雨叫他早點休息。
“加油加油,你肯定可以的,別緊張就是了。”時雨一邊說,一邊替他把枕頭拍鬆。
她其實知道陸維鈞不管幹什麼都有狠勁和專註力,不用人操心,但她天生就是那種“別人考試她也會跟著瞎緊張”的性子,這會兒反倒比陸維鈞這個當事人還要擔心。
時雨站在床邊,看著陸維鈞脫了外衣,忽然張開雙臂:“要不要抱一下?給你充充電、加個油。”
這段時間,時雨一直覺得陸維鈞表現得很好。
他乖得不可思議,忍住了所有出格的舉動,不再像之前那樣犯了病似的賴著她、毫無節製地索求肢體接觸,會像個正常的丈夫一樣,每天和她分享日常,把真實的情緒表達出來。
雖然陸維鈞什麼都沒說,但時雨自顧自地認為,她的“規矩”起作用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在慢慢變好,陸維鈞的那些不安全感正在一點點被治癒。
就比如現在。
陸維鈞走過來,將她擁進懷裡。
兩人倒在床上,陸維鈞也隻是溫柔地親了親她的唇角,在時雨主動後才一點點深入,在感覺到時雨親的累了、困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時,他便剋製地停了下來,將她妥帖地圈在懷裡,摸摸她額前軟發,讓她睡。
和之前那個在床上總是要把她逼出眼淚、完全不給她主動權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時雨很滿意,隻要陸維鈞不再依賴那種不健康、近乎吞噬的方式去索取安全感,這種正常的肢體接觸,她甚至是非常喜歡的。
現在已經是深秋了。
這年頭的老房子,沒條件裝空調。
不是沒那個錢,而是現在的居民住宅想裝空調太難了,要去電力局申請,還要交一大筆名目繁多的“增容費”,整個江州市現在大概也就隻有大酒店和極少數的高幹大院裡能裝上,時雨想過上冬暖夏涼的日子,還得熬上幾年。
所以天氣一冷,她就很依賴陸維鈞這個‘人形暖寶寶’。
美滋滋地貼著他熱乎乎有彈性手感極佳的胸膛,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
半夜。
在睡夢中感覺到一直源源不斷提供熱源的那個懷抱不見了,時雨裹了裹被子,閉著眼睛本能地往陸維鈞那半邊床鋪翻身。
滾了一圈,沒碰到人;又滾了一圈,人徹底滾清醒了,甚至順順利利地滾到了床的另一邊邊緣。
嗯?
時雨揉揉眼睛,旁邊空空蕩蕩,被窩早涼透了。
大半夜的,明天還要實操考覈,這人不睡覺跑哪去了?
時雨披了件厚實的外套下了床。
推開臥室的門,客廳裡黑漆漆的,連一點月光都沒有,那種老房子的死寂,在這陰冷的秋夜裡,莫名讓她覺得有些害怕。
“陸維鈞?”超級小聲的問了一句。
沒人應。
時雨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客廳角落的廁所門上,裡麵沒開燈,但那扇木門卻沒有關緊,留著條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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