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局辦的這期駕駛員學習培訓班，場地設在城郊的一處舊辦公樓裡。
陸維鈞去報了到才發現，這地方簡直就是個大雜燴。
班裡有不少人是像榮子健那樣，家裡有點關係進來鍍金的；也有各基層單位和公私合營的公司，正兒八經推舉上來學習的骨幹員工。
說是半封閉式學習，但實際上，每天到了傍晚，借著各種由頭回家的人並不在少數。
陸維鈞和榮子健夾在其中，倒也顯得沒那麼特殊了。
上午上了整整半天的理論課。
雖然底下坐著一半水份極大的關係戶，但上頭講課的老師卻是交通局專門聘請的，教的很有點東西。
陸維鈞聽得專註，手裡的筆在本子上記了滿滿好幾頁。
中午下課，一群人烏泱泱地往飯堂走。
陸維鈞走在人群裡，眉頭微蹙，眼睛盯著灰撲撲的水泥地，心裡卻還在來回盤算著早上出門時的那一遭。
今早他按照時雨那天教的，磕磕巴巴地和她說了那些話。
但是依舊沒親到，時雨今天更是連衣領都不幫他整理了，‘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就擺擺手讓他趕緊出門。
陸維鈞就知道，他這表現肯定還是沒能讓時雨滿意。
但他想不通，話都照著她要的說了，這中間到底還差了哪一點？
正當他滿腦子都在琢磨該怎麼辦的時候，走在旁邊的榮子健端著不鏽鋼餐盆，跟著隊伍往前挪，邊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偷偷摸摸地問：
“哎，上午那老頭講的那些什麼化油器、分電器的工作原理，你都記全了沒？我坐後頭看你一直在本子上記，挺認真的啊。”
陸維鈞收回神思，看了他一眼，嘴上不動聲色：“還行，勉強能跟上。怎麼了？”
榮子健苦了臉，往他身邊湊了湊，大倒苦水：“你是知道我的，我對開車修車這玩意兒是一點興趣都沒有，更別說聽這種跟聽天書一樣的理論課了。可這次通過學習班考覈，拿到那個什麼結業證，是我家裡給我的死命令，拿不到我過年都別想進家門！”
說到這兒，榮子健沖陸維鈞咧嘴：“你上課認真聽，到時候筆記借我抄抄，快考試前再受累給我畫畫重點行不？”
陸維鈞明白了，早就知道天上絕對不會掉餡餅。
榮子健願意用他家的關係把他也給弄進學習班，可能確實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想找個熟人做伴。
但這另外一大半的盤算，八成就是落在這件事上了。
陸維鈞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丟擲一句：“你不知道我隻有初中學歷？這麼信任我，不怕我畫的重點全都沒考？”
“啊？”
這話一出，榮子健當場傻了眼，端著餐盆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他是真不知道啊！隻想著，陸維鈞能憑自己的本事通過運輸公司的層層麵試，而且乾的還是文職排程、坐辦公室的活兒，那腦子怎麼也得是個聰明人！
眼看著輪到榮子健打飯了，他還在那兒發愣，陸維鈞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直接把人轉了過去麵對著打飯視窗。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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