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的到來,打亂了陸維鈞原本枯燥單調的生活。
她是一點都不把自己當外人,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身上套著陸維鈞的乾淨衣服,大咧咧地坐在床邊:“你的肥皂太澀了,洗完麵板髮緊,而且隻有一塊,那你洗頭用什麼?”
“洗頭也用,”陸維鈞正拿著塊抹布擦席子,頭也沒抬:“能洗乾淨不就行了。”
話剛出口,他反應過來,手上動作一停,轉頭看她:“那你用什麼?”
江時雨想了想,這個時候雖然還沒有後來那麼琳琅滿目,但基本的洗護用品還是有的:“用洗髮膏啊,那個洗完是香的,而且頭髮會更順滑。”
郊區小賣部根本沒有洗髮膏,要去市裡大一點的超市纔有得賣,一瓶頂他好幾天的夥食費。
他重新低下頭用力擦著席子:“我沒那麼多講究,肥皂去臟汙,搓得乾淨。”
江時雨看著他的背影,倒是在這些小細節上才發現,原來年輕時候的陸維鈞也就是個普通人嘛。
還要挺麵子,完全沒了二十五年後那種深沉莫測的氣場。
以前那個陸維鈞深沉得讓人猜不透,現在這個年輕版的陸維鈞,雖然窮,但那種因為自尊心而豎起的小刺,倒顯更真實一點。
外麵的天色徹底黑透了。
在這裡,晚上沒有任何娛樂專案,兩人洗洗刷刷,把衣服晾好,就隻剩下一件事——睡覺。
這間屋子統共不到十平米,就一張單人床。
陸維鈞站起身,指了指角落:“你睡床,我去隔壁借兩條長凳。”
他想好了,長凳拚在一起,就在床邊搭個鋪,反正夏天熱,也不需要什麼厚鋪蓋,湊合一宿就行。
江時雨想了一下那硬邦邦的木頭凳子:“多硬啊,而且那麼窄,晚上翻個身就摔了。”
她往床裡側挪了挪,拍了拍身側空出來的半邊,語氣自然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上來睡啊,我睡相很好的,不會亂動。”
陸維鈞眉頭擰起。
他不習慣跟人一起睡,更別說是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人。
站在原地沒動,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時雨。
她到底是真放心他,還是心裡一點沒數?她家裡人沒和她說過出門在外不能這麼相信別人嗎?
白天在砂石場也是,先是直勾勾盯著他光膀子幹活,剛纔在衛生間也沒什麼避諱。
現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竟然還主動叫他上床一起睡?
陸維鈞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冒出一個念頭,隨後又被他趕緊壓下去。
他現在什麼都沒有,沒錢沒正經工作,家裡還欠著債,人家圖他什麼?隻要腦子沒問題都不可能圖他這個人。
“我不習慣跟人擠。”陸維鈞憋出一句。
“我知道啊。”
江時雨動作麻利地拽過床頭梆硬的蕎麥枕頭。
“啪”地一聲。
她把枕頭側邊豎著放在了床的正中央,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界限。
江時雨一臉坦然,完全不覺得和陸維鈞同睡一張床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們又不做什麼,純睡覺而已。
還以為陸維鈞是在介意肢體接觸,她指著枕頭說:“放心吧,我把枕頭放中間擋著,我也不會碰到你,你也不會碰到我。”
這床本來就窄,兩個人平躺都得胳膊挨著胳膊,現在中間還有個枕頭佔地方。
“我睡了,你關燈啊。”
江時雨已經躺下了,催促道,“明天不是還有正事?反正明天你就知道我騙沒騙你了,那五十塊錢,說好了成事就給我。”
提到錢,陸維鈞不再廢話。
他盯著那個枕頭看了一會兒,憋著一口氣,伸手拉滅了燈繩。
黑暗瞬間籠罩了狹小的房間,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一點慘白的光。
陸維鈞上了床,側身躺在最外沿。
他背對著江時雨,一隻手臂墊在腦袋下麵,半個身子幾乎都要懸空了,還得時刻綳著勁兒維持平衡。
後背緊抵著那個枕頭,存在感很強。
屋裡靜悄悄的,但這自建房隔音不好,能清晰地聽到這棟自建房裡頭其他租戶的各種聲音,拌嘴聲、樓下小孩的哭鬧聲、還有不知道誰聽收音機的聲音。
“陸維鈞。”
黑暗裡,肩膀後麵輕飄飄的聲音突然響起,近在咫尺。
“你睡著了嗎?”
陸維鈞深吸一口氣,在這狹窄得令人髮指的空間裡,艱難地翻了個身。
這一翻身,兩人之間就隔著一個枕頭的距離,麵對麵了。
借著月光,陸維鈞看見江時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太近了。
兩人的呼吸在枕頭上空交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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