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維鈞聽她說想家,吃飯的動作微微滯了一瞬。
隨即沉默地轉過身,長臂一伸,鐵勺在鍋底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將剩餘的那點雜糧飯颳得一乾二淨。
把飯勻成兩半,其中一半結結實實地堆進江時雨碗裡,還刻意用鐵勺在頂端壓了壓。
既然吃到雜糧飯想家,那就多吃點。
“你家在哪?”陸維鈞問了一句。
“我現在沒有家。”
江時雨垂下眼睫,語氣平淡,她在這裡確實應該算沒有。
這話音剛落,狹窄的單間裡陷入沉默,隻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蟬鳴。
江時雨看著眼前那碗冒尖的糙米飯,心裡想的卻是洗澡。
她想念家裡一櫃不重樣的真絲睡衣,想念冷氣,想念她的洗護精油的香氣……
而不是坐在這裡羨慕陸維鈞身上那件看著穿到都快要破洞但是至少涼快的汗背心。
“我吃飽了,”她是真的吃不下了,陸維鈞添飯的動作太快,她根本沒來得及拒絕。
陸維鈞拿過她剛放下的飯碗,直接扣在自己那個大盤裡,混著剩餘的菜,風捲殘雲般地將飯光了盤。
他吃飯動作很快,還有一種底層勞動者對糧食執著的珍惜。
江時雨坐在小木凳上,看著陸維鈞起身去接水洗碗,嘩啦啦的水聲在盆裡回蕩。
她突然想到兩人最初結婚的理由。
隻是因為陸家請來的算命先生說陸維鈞命犯“孤辰寡宿”,氣血兩虛難以聚財聚壽,唯有娶一個“命格純陰、生機互補”的人,才能“陰陽調和,運命相依,續其壽元而定其家宅”。
以前的江時雨不信這些,在她和陸維鈞交易婚禮她有自己的打算。
可經歷了一場車禍,連人帶魂的回到二十五年前,這種離奇的際遇讓她不由得生出幾分心有慼慼的宿命感。
如果那個算命的說的是真的,那陸維鈞好,她才能好,她好,陸維鈞也才能好。
既然兩人命運相連,這輩子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陸維鈞再因為賺錢累壞身體,埋下隱患。
江時雨主動開口:“我中午在砂石地和順達運輸的那幾個工人聊天,聽他們說,公司裡現在有進城務工的正式工作指標了。”
她以前並不怎麼會社交,也不需要,是婚後需要陪同陸維鈞出席各種場合練出來的,從幾個運輸隊的工人口中還是很容易就獲得了她想要的資訊。
現在國家對農村勞動力進城務工採取“嚴格控製、從嚴審批”的導向,講究個“先城鎮、後農村”,普通農民想在城裡找份正式活計,沒有門路的話非常難。
但江時雨今天聽那幾個順達的工人說到,現在政策其實開了一個小口子,他們運輸公司可按規定招用外地戶口的合同製工人,他們公司剛好有勞動計劃指標。
陸維鈞洗碗的手停住了,他等的就是這個。
這世上的每一樣東西都標好了價碼,沒人會無緣無故地施捨善意。
“你想要什麼?”陸維鈞擦了擦手回頭,“如果真能順利拿到正式工作,我最多給你五十塊錢介紹費。”
“前提是,事得成。”
這時,窗外近夕陽,屋內光線漸暗,陸維鈞背光盯著江時雨,試圖捕捉她臉上所有細微表情。
江時雨對現在的物價全無概念,五十塊在她眼裡能買多少東西都不知道。
但她明白,如果自己什麼都不要,陸維鈞會懷疑她是別有用心的騙子,她需要錢在這兒活下去,於是點頭:“行啊。”
她答應得太利索,陸維鈞眼底反而掠過一抹沒藏住的失望。
他不相信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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