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村主任手裡那枚鮮紅的公章“啪”一聲落下,陸金貴和陸金財兩兄弟,為了家裡田地歸屬、院子裡水缸、甚至後院堆的柴火,就要掄起拳頭打作一團。
大伯孃和周曼雲是常年在鄉下過日子的女人,這會兒吵有什麼用?誰先把東西搬進自家屋裡落了鎖,那纔是誰的。
他們轉身就往外跑,周曼雲生怕米缸被大伯家搶了去,也著急往家跑。
吵架的吵架,搶東西的搶東西,呼啦啦跑得隻剩下幾個人,竟然沒人再搭理陸維鈞和江時雨。
確切地說,和他們一樣被徹底遺忘的,還有站在地上、正掛著兩條長長鼻涕的陸偉蘭。
小孩大概是被剛才大人吵架的陣勢嚇壞了,這會兒連哭都不敢大聲,隻睜著一雙眼睛,縮在角落裡直打嗝。
江時雨看了看小孩,又轉過頭,用眼神無聲地詢問陸維鈞:你妹咋辦?
按照他們本來的計劃,因為陸維鈞請假的時限緊迫,他們現在就得趕回坪縣,坐夜班車去徐山市裡。
陸偉蘭出生沒多久陸維鈞就在老鄉的介紹下去江州打工去了,兄妹倆一年到頭也見不上麵,根本不熟。
高大的身子蹲了下來,試圖去抱這個小妹妹。
陸偉蘭剛被母親狠狠嚇唬過,小孩心裡有陰影,看著陸維鈞伸過來的手,陸偉蘭吸著鼻子,眼淚汪汪地往後一縮,兩隻手一把抱住了江時雨的褲腿。
陸維鈞往左邊伸手,小孩就死死攥著江時雨的褲管,邁著小短腿靈活地躲到右邊;陸維鈞耐著性子往右邊撈,她又一頭紮到江時雨的雙腿中間,死活不讓他碰。
江時雨就這麼被迫成了一根木頭樁子。
偏偏陸維鈞還不敢用力,怕自己手勁兒太大,更不能冷下臉嚇唬她。
年齡差很大的兄妹倆就這麼以江時雨為中心,繞來繞去。
江時雨低頭看把眼淚鼻涕全蹭在自己褲子上的小孩,心裡五味雜陳。
誰能想到,二十幾年後眼高於頂、脾氣驕縱不可一世的陸偉蘭,小時候竟是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宋月琴已經和村主任說完了話,朝這邊過來。
“哎喲,這是誰家的小花貓呀?”
宋月琴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從皮包裡掏出一塊乾乾淨淨的手帕,去擦陸偉蘭臉上的鼻涕和眼淚。
也許是她有帶孩子經驗,陸偉蘭作為小孩很吃這一套,慢慢乖下來。
江時雨渾身僵硬地站在那裡。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陸偉蘭抱著她腿這種感覺很詭異,還是因為,此刻哄好了小孩直起身體站起來的宋月琴,看向她的眼神裡,帶著種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的懷念。
宋月琴順手將手帕疊好收起:“我們是不是真的挺有緣分的?今天又見麵了。”
陸維鈞語氣鄭重:“江叔叔,宋阿姨,今天這事多謝你們幫忙。”
他是真心實意地過意不去,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其實大可不必蹚這趟渾水,不必打那通電話幫他們的。
宋月琴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謝什麼,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我這人啊,沒別的毛病,就是見不得好孩子平白無故受委屈。”
見不得好孩子受委屈。
江時雨一直憋著眼淚呢,好不容易憋到現在,被一句話輕輕的給戳破了她心裡包著委屈和重逢酸楚的泡泡。
眼眶一陣滾燙,眼淚根本包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狂掉,一眨眼就模糊了視線。
覺得哭成這樣丟人,又沒法解釋為什麼突然爆哭。
越是著急,眼淚就掉得越凶。
人在極度尷尬和難為情的時候,往往會做出一些不過腦子的本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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