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維鈞看了陸偉民一眼:“真結了。”
對於陸偉民連珠炮似的問題,別的一個字都沒多回,隻將視線下移,掃了一眼他那隻虛虛點著地的腳:“你摔了腿就坐著吧,去村衛生所看了嗎?”
陸偉民笑著撓撓頭:“不嚴重,養幾天就好了。哥,你這次回來待幾天走啊?我這就收拾收拾床鋪,晚上我打地鋪,你和嫂子睡床。”
這話一出,坐在床沿的周曼雲坐不住了。
偏她不跟陸維鈞直接說話,隻對著陸偉民:“睡什麼地鋪!你腿都傷成這樣了還睡地上,著了涼落下病根怎麼辦?絕對不行!”
周曼雲拐彎抹角的繼續說,看著像是在說小兒子,“你這摔是因為什麼人摔的,摔的這麼不值當,還想著對人好,而且這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女人,不聲不響就跟著男人回家,隨便就把婚結了,什麼都倒貼……”
江時雨在屋外麵,從行李包裡繼續拿出來東西,樣樣都是禮盒裝。
“奶奶,這是我給你買的白蘭氏雞精,還有芝麻糊,這個可香了,有營養,還有……”
她一樣樣的拿,一樣樣的說,全是好東西,動作還特別慢,也不管老太太聽不聽得懂。
陸維鈞:“我和時雨結婚響應國家政策,光明正大,要說倒貼,是我倒貼她。”
兩個人一個在裡一個在外,周曼雲臉色越發難看。
那些好東西營養品全送給老太太的話,那不就是便宜大伯他們一家了麼,連陸偉民看著都著急。
“媽,哥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他也辛苦了,我去叫嫂子進來坐。”
他腿不好,說是去叫人進來坐,也就是站在門框處大聲喊:“嫂子,我是偉民,歡迎你來我們家,來屋裡坐會吧。”
時雨這才慢吞吞起身,看老太太差不多粥也喝完了,扶著人一塊過來了。
陸維鈞把行李包拉開,開始往外拿東西。
“這是給偉蘭的大白兔奶糖。”
“這是給你買的鋼筆和新本子。”
他又掏出幾個網兜,裡麵裝著些江州特產,還有另外兩份禮物,是給大伯家兩個堂弟的。
陸維鈞給家裡的弟妹都備了禮物。
“看來是在外頭掙到錢了,”周曼雲看他接二連三的把東西拿出來,行李包裡差不多空了,終於說到了正題上,“難怪現在翅膀硬了,娶媳婦這麼大的事兒都敢背著家裡自己做主。既然在外頭混闊氣了,今年的家用都一次**了吧。”
陸維鈞從貼身的內兜裡,摸出幾張邊緣都起毛的紙頁,上麵密密麻麻、規規矩矩地記著賬。
“以後偉民考大學,還有偉蘭上學的費用,我都會負擔,隻要他們能考上、能讀,我就供到底。”
陸維鈞將賬單展開,“當初家裡欠大伯家蓋房材料又去借的那三千塊錢,這兩年我在江州打工,寄回來的錢已經還了快兩千四了。”
他抬起頭,迎上週曼雲的眼神:“這次回來,除了把這筆債的尾款一次性給家裡結清,還有一件事,我現在成了家,不能不對時雨負責,一會我們去村委登記分家,以後就單過了。”
……
此時,一輛沾滿黃土的綠皮吉普車,正顛簸著駛入陸家村坑坑窪窪的土路。
車後座上,坐著江洪順和宋月琴夫婦還有一個農技站的專家。
江洪順通過農技站的關係,託人憑著“陸維鈞”這個名字幫忙找人,很快就鎖定了坪縣下麵的這個村。
怕貿然上門嚇著孩子,宋月琴讓丈夫找了個極其順理成章的藉口,最近坪縣正跟著農技社搞外來經濟作物“牛蒡”的種植試點,陸家村正好有兩戶農家簽了合作。
他們今天,就是打著和市農技專家一起下鄉考察試點田的旗號來的。
但宋月琴此刻哪裡有心思看什麼牛蒡,她抓著膝蓋上的黑皮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車窗外那些破敗低矮的泥土瓦房,一顆心高高地懸在嗓子眼,提著放不下來。
……
陸家,氣氛因為陸維鈞那句“要分家”,正壓抑得快要讓人呼吸不過來。
周曼雲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枯槁的臉徹底扭曲了。
分家?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生來就是原罪、最應該在這個世上消失的孽種,不僅沒有爛在泥地裡,反而好端端地娶了城裡媳婦,還要拍拍屁股去城裡過好日子了?憑什麼她的一輩子被毀了,這個罪魁禍首卻能逃出這個牢籠!
嫉妒和恨意像毒蛇一樣啃咬著她那顆早已生病的心。
“你想分家?”
周曼雲死死盯著他,聲音輕飄飄的,“陸維鈞,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這輩子都別想痛快,想甩開我過好日子去?做夢!”
她要他一輩子在這泥沼裡受折磨,她絕對不同意分家!
陸偉民坐在一旁,一頭霧水:“為什麼啊哥?我們是一家人啊!這裡永遠都是你家,你永遠是我哥啊,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分家?”
這邊陸維鈞要分家的動靜沒有刻意壓著聲音,自然也驚動了住在一個院子裡的大伯一家。
“嘎吱”一聲,旁邊的門開了。
大伯孃端著一笸籮帶泥的生花生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在屋簷下的板凳上,擺明瞭是來看熱鬧的。
她一邊利索地捏著花生殼,看熱鬧不嫌事大給這把火裡添柴:“哎喲,分家好啊!我看吶,是趁早分了的好!”
“反正老太太看著也沒幾天活頭了,腦子也糊塗了,倒不如趕緊把家分利索了,我們家早就不想跟你們這麼攪合著過了,老太太輪流養,一家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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