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偉蘭現在還是個連話都說不太利索、動不動就流口水的三歲小孩。
江時雨餘光裡看到她趴在窗台上，上半身都快探出來了，盯著奶奶碗裡的肉鬆，饞得直咽口水。
陸偉蘭這個時候還沒有後來那麼討人厭的大小姐脾氣，江時雨隻覺得她小時候這樣好笑，便故意沖她招招手。
周曼雲聽到大兒子回來了，不聲不響地憋在屋裡，無非就是端架子，等著他們先進門去低頭認錯。
所以，江時雨剛才攔了陸維鈞，提著行李先來了老太太這間偏屋，先來問候奶奶，任誰也說不出半點錯來。
陸維鈞透過半開的木窗欞，看著扒在窗台上的小妹妹：“偉蘭，你二哥在屋裡嗎？”
話音剛落。
“砰”一聲，木窗被人從裡麵關上。
緊接著，就是巴掌聲。
“哇——！”
小女孩尖厲刺耳的大哭聲瞬間劃破了午後的安靜，伴隨著的，還有陸偉民的勸阻：“媽！你打小妹幹什麼！”
江時雨臉上的笑慢慢收斂了個乾淨。
來之前，她預想過陸維鈞的母親會是個怎樣尖酸刻薄、撒潑打滾的兇悍模樣，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周曼雲把她自己內心扭曲的苦難，轉化成另一種高壓的控製，再通過懲罰另一個無辜的孩子，施加在陸維鈞的心上，讓他不好受。
一直沒說話的陸奶奶，正低著頭用沒牙的嘴抿著和了肉鬆的鹹菜粥。
隔壁屋裡，陸偉蘭捱了打，哭鬧得越發厲害，開始尖叫：“我要吃！我要吃肉鬆！為什麼不讓我出去……壞媽媽！我討厭媽！”
老太太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像是被小孩哭鬧刺激到了，乾癟的手突然一把抓住江時雨的手腕。
抓的很用力，江時雨掙都沒掙開。
她嘴裡神神叨叨地念起來：“曼雲你造孽啊……你別掐這孩子……生下來了就是條命啊……你別掐他……金貴不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不說……我不說……我養，總少不了他一口吃的……”
“是個男孩子，男孩子能幹活……養大了就好了，能幹活……”
江時雨怔住。
陸維鈞好似已經很習慣了，反應不大，隻把老太太抓著時雨的手拿開，叫她繼續吃飯，別抓人，對時雨說：“我奶奶老糊塗了，你別跟她計較。”
說著還握著時雨的手腕，翻轉了看了一圈，老太太手指甲太長沒人給她剪，裡麵又黑黢黢的，還好沒抓破，隻是紅了一點。
“我給你打點水洗洗手。”
江時雨反手抓著他手指讓他別忙，有點擔心，“不用，我不要緊，你……”
“我知道。”
陸維鈞虛虛地攏了一下時雨的手然後鬆開，腳步一轉，往右側緊閉的屋門走去。
“偉蘭，哥給你帶了好吃的，不哭了。”
陸維鈞站在門外，他和周曼雲這些年已經沒什麼話好說，但不想因為自己回來，讓還不懂事的小妹成為撒氣筒，雖然知道周曼雲大概率就是做做樣子，不會真捨得下狠手打。
門裡傳來插銷被拉開的聲音。
陸偉民扶著牆，單腳跳著給他開門：“哥。”
隨著門開，屋裡的光線也亮起來。
陸偉蘭對這個常年在外打工、很少回家的大哥沒什麼印象，但小孩是趨利避害的，比起剛才下嚇唬自己、臉色陰沉的媽媽，這個說給她帶了好吃的哥哥，顯然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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