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和大伯孃這幾年做夢都盼著分家。
隻要分了家,這些年從牙縫裡摳出來的錢就能正兒八經地拿出來蓋新房。
到時候,陸金貴就是把眼珠子瞪出血來嫉妒,那也是兩家人的事。
前幾年老太太腦子沒徹底糊塗,死活咬著不準分,這事兒還扯來了村委幹部協調,老輩裡重規矩,加上大隊幹部和稀泥不想管他們家務事,一時半會也就沒分成。
今天倒好,陸維鈞這悶葫蘆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不僅偷偷結了婚,居然還主動回來要分家。
正好趁著他的東風,把本來就沒多少的家底分個一清二楚好了。
大伯孃立刻覺得這會兒自己和江時雨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
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子,眼神發亮地看向江時雨,拔高了嗓門:“喲!要不說還是維鈞有福氣呢!你看看這城裡來的小媳婦,這模樣水靈得跟畫報裡走出來的一樣,十裡八鄉都挑不出第二個這麼標緻的!”
她是懂得怎麼往周曼雲心窩子上紮刀的。
誇陸維鈞能幹有福,就能讓妯娌心裡像吞了蒼蠅一樣噁心。
又轉頭去拉江時雨的手,和她套近乎:“以後分了家,也常回來走走親戚,雖說我們和維鈞沒什麼血緣,但到底是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的,看著他長大的。”
江時雨怎麼會不知道她正被人當槍使。
故意擺姿態將手抽出來:“這泥磚瓦房的家底,說句不好聽的,我還真看不上眼,趕緊分了以後清凈。”
周曼雲突然發作,把女兒手裡正攥奶糖一把摳了出來,陸偉蘭剛拿到糖連糖紙都沒剝開,這下糖沒了,她剛消停下來還紅的眼睛又開始積蓄淚水了。
那糖被周曼雲扔到門外地上,對哭得喘不過氣的女兒說:“哭什麼哭,一點骨氣都沒有。”
旁邊的陸偉民看到母親把小妹的糖都扔了,把剛才才收到的鋼筆和本子往身後塞了塞,他可不想因為母親遷怒大哥,把他的東西也扔了。
想到這裡忍不住也怨陸維鈞,結婚就結婚,非要分家做什麼。
又忍不住擔憂大哥分了家以後是不是掙的錢都隻給嫂子花了,看嫂子剛才那句話,感覺大哥結婚了日子好像也不是很好過嘛。
分家是絕對不可能分的,別說周曼雲不同意,陸金貴要是知道了也絕對要炸鍋。
陸維鈞要是分出去了,以後他打牌喝酒去哪兒弄錢?
陸偉民眼看著要考大學,年年要交學費,等偉民畢業能掙錢還得好幾年,偉民以後還要娶媳婦,更別提還有個女兒要養活。
正這麼想著,院子外頭傳來了腳步聲。
陸金貴背著手,從外頭晃悠了半天,正好踩著飯點回來了。
一進院門,陸金貴就愣了一下:“嘿,大中午的都不做飯,都在門口杵著幹啥?”
然後就看到了高了自己大半個頭已經完全長成為成熟男人的便宜兒子回來了。
剛要發作,緊接著那雙常年被劣質旱煙熏得渾濁的眼睛,就滴溜溜地轉到了這個家裡唯一的生麵孔上。
陸金貴上下打量著江時雨,帶著一種黏糊糊的估價感,像是在打量什麼。
儘管陸維鈞把時雨拉到身後擋著大半,陸金貴還是看清楚了,渾濁的眼底閃過精光。
他上午在村裡到處晃悠找人打牌的時候,溜達去了村委大院附近,聽人說,今天有縣城裡的專家和老闆要來看試驗田。
前段時間鎮上農技站的人成天下鄉宣傳,讓大家搞什麼農產品合作,種一種叫“牛蒡”做經濟作物,說隻要種的好收價比種花生玉米值錢得多。
但農民大多墨守成規,覺得祖祖輩輩沒種過的玩意兒,萬一砸在手裡一分錢沒有,還浪費了一年沒種糧食的幾畝地。
所以整個村,也就隻有兩戶膽子大的農家簽了合同試種。
陸金貴上午親眼瞧見一輛氣派的小轎車開進了村委,聽說是江州那邊收牛蒡的食品公司的老闆親自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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