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上的國營旅社是棟老建築,聽說是早些年供銷社的招待所改建的。
走廊裡的水磨石地麵被歲月踩得發亮,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股冷清的青灰色。
牆裙刷著半截綠漆,那綠大概也是有些年頭了,斑駁地剝落了幾塊,露出裡麵粗糙灰暗的水泥底子。
雖然設施舊了點,但好在有公共浴室,還全天供應熱水。
眼下,對於在路上顛簸趕路、又是坐船又是坐車折騰了一天一夜的江時雨來說,沒有什麼比能痛快洗個熱水澡更緊要的事了。
“我先去洗澡。”
晚飯都不著急吃,她急吼吼地把衣服、毛巾和塑料香皂盒之類的洗漱用品胡亂往盆裡一塞,還不忘回頭叮囑正準備收拾行李的男人,“你收拾好了也快去,洗好了我們一起吃飯。”
其實著急洗澡,還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為剛領了那兩本紅本本,這會兒和陸維鈞待在這並不寬敞的旅社房間裡你看我我看你的,江時雨有點不自在。
她把這種小小的彆扭感覺歸結為趕路太累了,想著洗個澡放鬆下來就好了,就能回到兩人之前睡一張床也非常坦然自若的狀態了。
男女浴室分別在走廊的兩頭。
江時雨進了女浴室,裡麵水汽氤氳,大概是旅社生意一般,洗澡的人也不多。
一盞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晃悠,水很沖,力道也足,熱乎乎地淋在身上,每一個毛孔瞬間舒張開來。
她哼著歌,閉著眼睛伸手去摸香皂盒。
這一摸,手感不對。
她那塊本該圓潤光滑、帶著馥鬱花香味的香皂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長條形的、表麵有些粗糙、硬邦邦的東西。
睜開眼看,拿錯成陸維鈞的硫磺皂了。
江時雨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剛才太著急,怎麼就沒看清楚。
沒辦法,總不能現在出去換,湊合用吧。
等到洗完澡,江時雨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子那種……硬朗的、極其“衛生”的殺菌味兒,麵板都乾淨到緊繃繃的。
門“吱呀”一聲被開啟。
陸維鈞也回來了。
他手裡端著臉盆,整個人還帶著未乾水汽,換了身寬鬆的衣服,顯得愈發高大挺拔。
隻是……隨著他走進來的,還有一股子濃鬱、甜膩得一塌糊塗的香味。
江時雨沒忍住,起了點壞心眼想笑話他一次:“陸維鈞,你現在香噴噴的嘛~”
她本來以為陸維鈞會被自己調侃得多少有點不好意思,畢竟一個大男人身上這麼香。
沒想到他隻是微有些發愣,遲鈍地抬起胳膊,低頭拉起白色背心的領口,嗅了嗅。
“……你喜歡這個味道?”
他聲音淡淡的,語氣平鋪直敘。
江時雨一時腦子沒轉過彎來,理所當然地點頭:“嗯,喜歡啊,不然買它幹嘛?我就喜歡香的啊。”
陸維鈞“嗯”了一聲。
他轉過身,把毛巾掛起來,表情坦坦蕩蕩,完全沒有那種江時雨想看到的窘迫神情,“我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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