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政府的一樓大廳裡，光線被厚重的黑絨布擋了個嚴實。
老李鑽在海鷗雙反相機的後麵，眯著一隻眼，盯著取景框裡那兩個倒立的人影。
鏡頭前，兩個年輕人並排坐在刷了綠漆的長條凳上。
雖然嘴角的弧度看著自然，但隻有江時雨自己知道，她的肩膀綳得比身後的牆皮還要僵硬。
明明心裡緊張得要命，麵上還得裝輕鬆。
江時雨手心裡全是汗，暗自好笑：原來哪怕是結過一次婚的人，和同樣的人再結一次的時候，依舊會緊張啊。
取景框裡，年輕男人似乎下意識地把頭往旁邊那一側偏了偏，眼神剛要飄過去。
“別動！看我這！”
老李喊了一嗓子，把陸維鈞的視線給叫了回來，隨即手指極其利落地往下一按。
“哢嚓。”
鎂光燈並不是那種刺眼的閃，一聲悶響，這一瞬，連同空氣裡漂浮的塵埃，都被永久地鎖進了那張小小的底片裡。
好快。
這就拍完了？陸維鈞心裡竟生出些微妙的可惜，眼神飄忽著，似乎還沒從剛才那一瞬的靠近中回過神來。
“行了！等著吧！”
多虧了張建軍的麵子。他知道陸維鈞在外頭打工，回一趟老家不容易，特意囑咐老李給加個急，不等什麼集中沖洗，直接把這一張底片拿進暗房，用電吹風吹乾，單張加急衝出來。
老李拿著底片鑽進了暗房。
外間的辦公桌前，張建軍擰開鋼筆帽，拿出兩張摺疊式的紅色硬卡紙，也就是簡陋的結婚證。
“戶籍的事兒……”張建軍壓低了聲音，看了看四周，“我給你們寫到咱們鄉裡的集體戶下麵，備註個‘資料遷轉中’。反正隻要章蓋了，就沒問題了。”
陸維鈞點了點頭，沒多說，隻是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借著桌上報紙的遮擋，輕輕推了過去：“給大家沾沾喜氣。”
鄉政府裡統共也沒幾個辦事員，對各個部門的業務互相都熟，這會兒快下班了，這點小事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
等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照片衝出來貼了上去。
“啪！啪！”兩聲脆響，一式兩份的結婚證蓋上了紅章。
這婚，就算結了。
照片還沒完全乾透，帶著點藥水的潮氣。
畫麵上，兩人的頭微微向對方靠攏，肩膀挨在一起，看著極是登對。
弄完這些，外麵的天色已經不早了。
陸維鈞拍了拍老同學的肩膀：“謝了，下回你來江州玩，我做東。”
“行！你們趕緊回村吧，天黑路不好走。”張建軍以為他們要回村。
從鄉政府那棟白瓷磚小樓裡出來，兩人卻並沒有立即找車回村，陸維鈞領著人徑直去了鄉上唯一的一家國營旅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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