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真好,還是年輕好哇!
江時雨托著下巴,看著旁邊恨不得把自己摺疊起來的男人,心裡不由得發出感慨。
此時的陸維鈞正手忙腳亂按著鼻子,腰背弓起,他不僅是在掩飾臉上的窘迫,更是不想時雨看到其他更丟人的反應。
江時雨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然後不去看他,不給陸維鈞更多壓力。
她記憶裡的永遠沉穩的陸維鈞想要什麼、看中了什麼,心思那是深沉得連眼神都不會多給半分,所以她以前永遠猜不透陸維鈞的喜好,哪裡像現在這般,年輕的身體連慾望都坦誠得讓人覺得可愛。
陸維鈞很尷尬。
這份尷尬一直持續到去坪縣的大巴車開始上客,他都沒能緩過來,鼻子裡依舊癢癢的。
放好行李坐下,渾身僵硬。
舊客車上人擠人,座位間距窄得可憐,動一下都能和身側人碰到一起。
他人高馬大,無處安放的長腿隻能憋屈地蜷著,膝蓋都要頂到前排的椅背,整個人坐得束手束腳,越發顯得侷促。
也正是因為一個丟臉的意外插曲,陸維鈞到底沒好意思再找機會開口細問時雨——什麼叫她是“黑戶”?
不過,時雨說的打點一下村裡的登記人員補個身份資訊,倒確實不是什麼難事。
換做旁人若是說自己沒戶籍,陸維鈞定會第一時間警惕對方是不是犯了事兒不方便登記資訊。
這段時間和時雨相處下來,兩人雖不算完全坦誠相待,且時雨很少提及她的家人,但陸維鈞隻知道她怎麼都不會是壞人。
上次在江州碰見的那個和時雨一起喝冷飲的年輕人,又加上在輪渡上遇到江洪順夫婦,時雨表現出來的樣子,陸維鈞第一反應就是給時雨找理由找藉口。
他側過頭,偷偷看了一眼正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頭覺得新鮮的時雨。
她應該有難處吧,她說過的,她隻是想活命。
隻是一點,陸維鈞算明白了,時雨絕不可能是那個家裡給他安排的什麼物件,全是他自個誤會了。
……
與此同時,徐山市。
位於市中心的國營旅社裡,光線被窗簾濾得有些昏黃。
頭頂吊扇“呼呼”作響,攪動著屋內這一方悶熱粘稠的空氣。
宋月琴剛開啟行李準備收拾衣物,手裡拿著一件襯衫疊了兩下,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心口像是堵著團濕棉花。
她索性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在床沿邊坐了下來,眉心蹙著,眼神有些飄忽:“老江,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叫時雨的女孩子,實在是……”
她欲言又止。
江洪順正拿著熱毛巾擦臉,聞言動作一頓,隔著升騰的熱氣,聲音悶悶地傳過來:“太像你了?”
“不光是像。”
宋月琴有些急切,身子微微前傾和丈夫說話,“你聽她說話的那個口音,和我和你沒什麼區別,一點都不像徐山這邊的硬口,小陸倒是能聽出來些本地口音,是本地人。”
江洪順上下用力搓著老臉:“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但我看那小夥子眉眼周正,腰桿挺得直,是個能扛事的好苗子。”
他把毛巾掛好:“家裡暫時窮點怕什麼,莫欺少年窮。我看那倆孩子黏糊著呢,隻要感情好,心在一處,日子總能過得順當。”
俗話說十裡不同音,隔著這一條滾滾長江,江北和江南的口音便是天差地別。
江州市裡的人嫁女兒,哪怕是嫁到周邊的郊縣都覺得遠了,更別提嫁到這一江之隔、還是出了名窮困的江北農村,所以江洪順誤以為宋月琴是看不起人家。
“那樣標緻的一個姑娘,言談舉止看著也是受過好教養的。”
宋月琴平時絕不是個嘴碎的人,可今天這心就像懸在半空,“倒不是說小陸那孩子看著不好,隻是我這心裡啊,見了她一麵之後,總安定不下來。”
“你啊,就是想太多,你看入眼的怎麼看都是好的。”
江洪順是個心大的,走過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寬慰道,“咱們這次來,不也正是要去一趟坪縣那個農技推廣站看看咱們定點的牛蒡嗎?那麼小個地方,要是真有緣分,總會再遇到的。”
宋月琴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隻是在這個有些燥熱的上午,她久違地想起了一樁被歲月掩埋的舊事。
宋家以前有兩個孩子。
她留在城裡有了工作,上麵還有個哥哥,響應號召積極下鄉,插隊的地方就在徐山這邊的鄉下地方。
他們兄妹倆年齡差的不大,感情好,每次給家裡寄信,都少不了給宋月琴這個親妹妹的單獨一封,叫她代為寄一些書籍或者不太好弄到的東西。
他在信裡偷偷告訴宋月琴他喜歡一個人,但暫時還不敢和爸媽說,怕家裡不同意他在江北找個農村物件,隻敢把這個秘密和小妹分享。
那封信後沒多久,人就因為抗洪沒了。
具體那個物件誰,兩個人到了哪一步,有沒有後續……隨著哥哥的離世,成了一個永遠解不開的謎,宋月琴隱晦的向後來同批迴來的知青打聽過,誰也不知道。
哥哥這事兒是家裡的傷疤,家裡人從來不提,宋月琴更是沒有把這個秘密說出去過,所以江洪順也不大清楚這其中的細節。
可今天看到時雨,宋月琴的心臟就直跳。
有些時候直覺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想到這兒,宋月琴坐不住了,對著正在倒熱水泡茶的丈夫說道:“老江,等今晚請人吃飯這應酬過完,咱們別耽擱,直接啟程去坪縣吧。”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