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雨的情緒一點點平整、舒緩下來。
刻在骨子裡、被愛意嬌慣著長大的雷達是很靈敏的。
她那些無所適從的慌張並沒有維持太久,就像一隻在外流浪久了的小貓,一旦嗅到了熟悉的、名為“家”的味道,就會本能地想要靠近,然後放鬆下來。
她在車上和宋月琴聊得很投緣,甚至不用刻意去想話題,話頭就像扯不斷的線。
可惜徐山市區並不大,客運站很快就到了。
宋月琴有些捨不得,臨下車前,她開啟手提包,從裡麵掏出包大白兔奶糖。
那是她本來準備帶給別人的,“拿著,路上吃,”宋月琴不由分說地把糖塞進江時雨手裡,“甜個嘴,讓我的糖也沾沾你們的喜氣。”
江時雨推辭不過,隻能收下。
“你們回江州有空來家裡,阿姨給你做飯吃。”宋月琴拉著她的手叮囑,還給了她聯絡方式。
“好,一定去。”江時雨一一應下,乖得不像話。
她原本設想過很多次,重逢時要如何小心翼翼地取得爺爺奶奶的信任,要編造什麼樣的身份,要如何表現。
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好像隻會變回那個聽話的乖小孩,說什麼是什麼。
目送那輛灰色的麵包車遠去,融入車流。
江時雨拆開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順便給陸維鈞也硬塞了一顆,看他皺眉的樣子心情很好:“陸維鈞,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和宋阿姨長得很像?”
她有很多很多情緒和很多很多話,像漲潮的海水一樣堵在胸口,無從說起。
陸維鈞咬著糖,不太適應這樣甜的味道,還是點點頭。
“是很像。”
他不太會形容那種感覺,不僅僅是五官的相似,更是一種氣質。
當時雨坐在宋月琴身邊,那種自然流露出的依賴和鬆弛,讓他們看起來太像一家人了。
買好了去坪縣的汽車票,離發車還有一段時間。
客運大廳裡人來人往,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和廉價煙草的味道,兩人找了排連椅坐下。
陸維鈞去開水房接了熱水,泡了兩包華豐三鮮麵。
黃色包裝袋撕開,調料包遇上滾水,那股濃鬱鮮香的味道瞬間霸道地飄散出來。
剛纔在船上,江時雨那兩個包子都沒來得及吃完,這會兒還要轉很久的大巴車,趁這個時間吃一口熱乎東西。
“謝謝。”
江時雨接過泡麵,沒跟他客氣。
熱氣熏得她鼻尖微微冒汗,一碗麪下肚,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趁著等車的空檔,江時雨對陸維鈞說:“待會兒上車前,去買兩條好煙吧。”
陸維鈞一愣:“買煙做什麼?我不抽煙。”
“不是給你抽的。”
江時雨怕別人聽到,又湊近了他一些,上半身幾乎要貼上去,擠在陸維鈞手臂外側上。
“陸維鈞,我和你說實話吧,其實……我是個黑戶,我沒有戶籍。”
“我想在農村操作空間大,管得也鬆。咱們登記結婚的時候,給辦事員塞條好煙,通融通融,順帶手就能把我的戶籍資訊給補上,登記上去,行不行。”
在這個年代,一張結婚證,有時候也是一張合法的“身份證”,這是江時雨在圖書館那幾天找到的最合理的辦法了。
收到了親人祝福,結婚就算暫時是權宜之計,江時雨也想多彌補些上一次的遺憾。
至少,對自己誠實,也要對更年輕更健康並且她其實很滿意的伴侶誠實一點。
勇氣有時候就是來得這麼莫名其妙又洶湧澎湃。
江時雨想,既然老天莫名其妙讓她回到過去,睜開眼睛的第一秒就遇到了陸維鈞,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隻是她不知道現在什麼煙算是硬通貨,正好能讓人收下,又不會貴的太出格顯眼,所以讓陸維鈞去買,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掏自己的褲子內袋,想把錢拿出來給陸維鈞。
“我也沒買過,不知道哪種合適,你看著買,我有錢……”
客運站的大廳裡人來人往,掏錢出來還是大麵額的錢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先不說時雨為什麼突然說自己是黑戶,在陸維鈞傳統的認知裡,既然是要和他結婚,是去辦他們倆的大事,這買煙疏通關係的錢,怎麼能讓時雨來出?
“不用。”
他腦袋裡還沒理清楚這其中關係,手上反應更快,在她把錢掏出來之前,按了過去。
這一下按得有些急,不偏不倚,正好按在了時雨大腿上。
夏天的布料薄,江時雨穿的是那種絲光棉的褲子,滑溜溜的。
掌心下的觸感,和他自己那種硬邦邦的肌肉完全不同。
一種不可思議的……綿軟。
熱度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順著掌心一路燒到了陸維鈞的手臂,直衝天靈蓋。
時雨又離他特別近,味道香香的,眼睛眨巴眨巴問他行不行,等他回答。
“陸維鈞你怎麼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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