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終於有了一絲安穩的煙火氣。
陸維鈞的工作慢慢步入了正軌,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一天打幾份零工,更不用時刻提心弔膽,擔心明天哪個工地突然就不需要他賣力氣了。
現在他每天都能按時按點地出門,坐在順達運輸隊的辦公室裡排班,不會像之前那樣熱的一天來回洗那兩件被汗濕透了的衣服。
江時雨在出租房裡待了兩天就待不住了,她跟陸維鈞說,自己白天也想找點事情做。
但她沒有身份證,正經工作是想都別想。
陸維鈞現在做的是車輛排程員,每天運輸隊裡幾十輛貨車往城市哪個方向開,都經過他手。
也不知道他怎麼跟人說的,他找了個順路的司機打了招呼,每天早上出車的時候,順帶把江時雨捎上一程,在市圖書館附近把她放下。
市圖書館,是江時雨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去處。
這裡不需要花錢買門票,裡麵冷氣雖然沒有,但頭頂的幾個大吊扇轉得呼啦啦的,比外麵涼快多了。
最關鍵的是,隻要不往外借書,平時在裡麵看書看報,根本不會有人來查證件。
還是因為陸維鈞現在窮得連台收音機都沒有,而且在眼下離網咖和有網路還有好幾年才會慢慢進入大眾生活的九零年,圖書館是江時雨能最快獲取社會資訊的唯一渠道。
她不看別的閑書。
每天上午,她就和一群端著搪瓷茶杯的退休大爺們一起,泡在二樓的報刊閱覽室裡。
這裡收錄了各種報紙,雖然比街頭的報刊亭晚一天,但也足夠她及時瞭解當下的政策動向了。
江時雨在一堆油墨味重重的報紙裡,著重翻找關於“第四次人口普查”和“身份登記”的新聞。
想要在這個年代好好生活下去,給自己弄個合法的身份,纔是最要緊的保命符。
可惜,她連續翻了好幾天的報紙,除了看到版麵上刊登的一堆反麵失敗案例和嚴打盲流的新聞外,隻勉強拚湊出了一個稍微安全、且不需要花什麼錢的落戶辦法。
那就是——和陸維鈞結婚,領證。
借著婚姻關係的由頭,看能不能想辦法把她的戶口給掛靠上。
這辦法真的可行嗎?難道真要直接跟陸維鈞坦白她是個連身份都沒有的黑戶?
江時雨正拿著一張《江州日報》愁眉苦臉地琢磨著,突然聽到一向安靜得隻能聽見翻書聲的圖書館裡,傳來了一陣不小的喧嘩。
她從報紙後麵抬起頭,朝走廊大門口的方向看過去。
幾個胳膊上戴著紅袖章、穿著製服的治安聯防隊員,正大步流星地走上樓梯。
旁邊座位上一個這幾天已經跟江時雨混了個臉熟的退休大爺,端起杯子吹了吹水麵上漂浮的茶葉。
壓低聲音八卦:“我剛才接水進來,聽說是有人偷用了別人的借書證借書,被管理員發現了,死活不承認,這就把治安聯防隊的人給叫來了。這幫人平時正愁找不著事乾呢,這下可好,估計要把館裡上上下下都查一遍,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盲流什麼的。”
大爺說完,喝了口茶,轉過頭想跟旁邊那個天天來看報紙的漂亮閨女也說兩句。
“哎?人呢?”
大爺愣住了。
剛才還坐在這兒愁眉苦臉看報紙的年輕姑娘,一眨眼的功夫,怎麼就不見人影了?
此時的江時雨,已經悄無聲息地縮到了閱覽室最後麵的一排高大書架後麵。
外麵走廊上,聯防隊員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同誌,麻煩出示一下借書證或者工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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