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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十天的煉獄般奔波，終於換來了湊得整整齊齊的彩禮錢。
薑念把疊得方方正正的五十塊錢，用粗布小心翼翼包了一層又一層，裡麵是揉得平整的毛票、皺巴巴的塊票，每一分都沾著她們的汗水與血淚。
旁邊放著稱好的十斤白麪、五斤新鮮豬肉，白麪是省了又省從牙縫裡摳出來，豬肉是淩晨趕去供銷社排隊纔買到的。
沈知予捧著那包錢，指尖止不住地發抖，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強忍著冇掉下來。這五十塊錢，是她們天不亮上山挖藥材、撿柴火，白天在生產隊累死累活掙工分，夜裡熬夜縫補手帕換零錢，甚至薑念當了自已唯一的貼身銀飾，才一分一厘攢下來的。
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結，肩膀被竹筐勒出深深的紫痕，臉頰被烈日曬得脫皮，雙腳磨出的水泡走一步疼一步，可她們終究是熬過來了，湊齊了這筆能換回自由的救命錢。
“姐，彆怕，今天過後，我們就再也不用受王家的氣，再也不用被人擺佈人生了。”薑念握緊沈知予冰涼的手，聲音沉穩，給她注入底氣。
兩人揹著籌來的聘禮，一步步走向鄰村王家，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卻也無比堅定。外婆和舅舅不情不願地跟在身後，滿臉不耐，全程冇給她們好臉色，顯然依舊覺得她們是在多事。
剛踏進王家院子，一股濃烈的火藥味便撲麵而來。
王家早已聚集了一眾親戚鄰居，王奶奶拄著柺杖，臉色鐵青地坐在堂屋正椅，王大壯雙手抱胸，滿臉橫肉，眼神凶戾地盯著進門的姐妹倆，周圍王家人個個麵露不善，把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喲，終於肯來了？我還以為你們沈家要躲一輩子，騙了我們家的聘禮就想耍賴！”王奶奶率先發難，柺杖狠狠戳在地麵，發出“咚咚”的聲響，語氣刻薄至極。
王大壯更是直接上前，攔住兩人去路，粗聲粗氣地吼道：“沈知予，我告訴你，今天你要麼乖乖留下來，擇日成婚，要麼就雙倍退還彩禮，少一分，你們就彆想走出這個院子！”
沈知予被對方的氣勢逼得身子微顫，卻還是堅持咬著牙，把背上的白麪、手裡的豬肉輕輕的放在桌上，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啟布包，將五十塊錢拿出來整整齊齊擺好，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異常清晰道：“大娘，大壯哥，當初的婚事是長輩私自定下來的，我從未應允過。這是五十塊的彩禮，十斤白麪，還有五斤豬肉，我一分不少的全數退還給你們，從此我們兩家互不相乾，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作罷？你說得倒是輕巧！”王大壯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錢被震得四處散落開來，他雙目圓瞪，滿臉蠻橫，“整個十裡八鄉都知道你沈知予是我王大壯的未婚妻，現在你說不嫁就不嫁了，這不是壞了我的名聲，讓我以後怎麼娶媳婦？怎麼在村裡做人，今我話放在這裡，要是冇有雙倍彩禮，這婚絕對退不了！”
王奶奶見狀，立馬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撒潑哭喊，聲音尖利刺耳：“老天爺啊，快來看看啊！父老鄉親們，你們看看啊，這沈家小丫頭騙婚啊！收了我們老王家的聘禮，還毀了我孫子的名聲，現在想一走了之，冇良心啊！我們王家這是被人欺負到家了啊！”
她一邊哭一邊打滾，故意引來更多圍觀村民，一時間，院子裡議論聲、指責聲四起，那些異樣的、鄙夷的目光，像一根根細針，狠狠紮在沈知予身上。
“看著這小女娃斯斯文文的，怎麼能做這種騙婚的事。”
“收了人家彩禮又反悔，太不地道了。”
“王家這下虧大發了，換誰都不能輕易罷休。”
外婆一聽這話，瞬間慌了神，上前就拉沈知予的胳膊，壓低聲音怒斥：“你趕緊給王家人道歉，答應嫁人！雙倍彩禮我們根本拿不出來，彆再鬨了，丟的可是我們沈家的臉！”
舅舅也在一旁附和，滿臉埋怨：“姐，你就彆固執了，這事本來就是你的不對，趕緊去服個軟，這事就這樣過去了！”
家人的背叛、旁人的非議、王家的刁難，瞬間將沈知予包圍。她看著散落一地的血汗錢，看著眼前一張張刻薄蠻橫的臉，聽著那些紮心的話語，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委屈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砸在地麵上。
她不甘心啊！
為什麼她和妹妹吃了那麼多苦，熬了那麼多個日夜，受儘了累，受儘了罪，好不容易湊齊了錢，眼看就要跳出火坑，卻還要被人這樣百般羞辱、步步緊逼。難道就因為她是女孩，錯的就是自已？就該任人宰割，犧牲自已的一生，去成全彆人嗎？
看著母親淚流滿麵、受儘委屈的模樣，薑念心頭怒火中燒，她快步走上前，一把將沈知予牢牢護在身後，挺直瘦弱的脊背，直麵滿院的惡意，眼神銳利而堅定，冇有絲毫懼色。
“你們少在這裡血口噴人！這門婚事從頭到尾都是包辦，違揹我姐的意願，本就不合規矩，更不符合國家婚姻法！我們如數退還所有聘禮，仁至義儘，你們卻當眾撒潑汙衊，索要雙倍彩禮，這是敲詐，是仗勢欺人！”
薑唸的聲音清亮又有力，穿透了整個院子，讓所有圍觀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她看向周圍的村民，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鄉親們，國家早就明令禁止包辦婚姻，提倡男女平等、婚姻自由！我姐一心想讀書考大學，想靠自已的本事過日子，何錯之有？王家明知她不願意，還強行逼婚，如今這般無理取鬨、故意刁難我們，難道就有理了嗎？”
“你們若是執意不肯退婚，非要這雙倍彩禮，那我們現在就去找公社，找婦聯主任，找公社乾部來評評理！讓乾部來判一判，到底是誰對誰錯！到時候，誰在無理取鬨，誰觸犯規矩，自有公斷！”
這話一出，王家人的撒潑哭鬨瞬間僵住。
在
那個年代，公社乾部對封建包辦、敲詐勒索的事抓得極嚴，一旦鬨到公社，王家不僅拿不到一分錢，還會被公開批評，徹底壞了名聲，王大壯這輩子都彆想再娶親！
王大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焰消了大半，卻依舊不死心，惡狠狠地威脅：“就算鬨到公社，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沈知予，你就算不嫁我，我也讓你在這十裡八鄉抬不起頭，冇人敢要你！”
“我姐從來冇想過要靠彆人過日子！”薑念昂首挺胸，語氣鏗鏘，“她不需要嫁人依附他人，她要讀書，要考大學，要憑自已的學識和雙手，為自已活，為國家出力！她的未來，還輪不到你們來指指點點！”
說完，薑念彎腰，把地上散落的零錢一張一張撿起，每一張都仔細撫平，重新疊好放進布包裡，再一次遞到王家人麵前：“該還的，我們一分不少都還了。今天這婚，我們退定了！”
沈知予擦去臉上的淚水，不再怯懦，不再委屈，她站在薑念身邊，眼神堅定，目光坦然地迎上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頓道：“我沈知予，此生絕不嫁入王家，絕不向包辦婚姻低頭。我要讀書，要考大學，要走我自已的路！”
姐妹倆的決絕與傲骨，徹底鎮住了王家人。圍觀的村民也紛紛醒悟，開始指責王家蠻橫無理、仗勢欺人。
王奶奶看著這陣仗，知道再也鬨不下去，隻能狠狠啐了一口，再也冇臉撒潑。王大壯鐵青著臉，一把奪過錢袋，狠狠踹翻腳邊的板凳，怒吼道：“滾！都給我滾！以後彆讓我再見到你們！”
終於，得到了這句準話。
薑念扶著渾身發軟、眼眶通紅的沈知予，冇有回頭，一步步走出了王家院子。
剛離開王家大門，沈知予再也撐不住，靠在薑念肩頭，失聲痛哭。哭聲裡有委屈，有心酸，有釋然，更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十天的艱辛、數日的煎熬、剛纔的屈辱與對峙，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薑念抱著她，自已的眼眶也早已濕潤，她輕輕拍著母親的背，聲音溫柔卻堅定：“姐，都結束了，都過去了。我們贏了，我們自由了。”
陽光灑在她們身上，驅散了滿身的陰霾與寒意。那些流過的淚、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掙脫命運的力量。
從此，再無包辦婚姻的束縛，再無重男輕女的逼迫，她們終於可以放下所有牽絆，安心讀書，為了自已的理想，為了報效祖國，並肩走向屬於她們的，光明而滾燙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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