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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婚的鬨劇暫且平息，可橫在姐妹倆麵前的難關，纔剛剛拉開序幕。
外婆和舅舅雖暫時妥協，卻撂下了狠話——王家的五十塊彩禮錢，外加十斤白麪、五斤豬肉的聘禮，三天之內必須全數退還，否則就算鬨到公社，也要把沈知予綁去王家。
五十塊錢，放在1982年的農村，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那個年代，鄉下壯勞力在生產隊乾活，一天工分才值幾毛錢，普通農戶家裡，能掏出十塊錢的閒錢都算寬裕，更彆說五十塊，還有一堆吃食。
外婆和舅舅擺明瞭是刁難，一分錢不肯掏，把所有擔子都壓在了兩個半大孩子身上。他們篤定，兩個姑孃家根本湊不出這筆錢，到最後，沈知予隻能乖乖認命嫁人。
沈知予坐在炕沿上，看著手裡縫補得密密麻麻的舊手帕，裡麪包著她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的三塊兩毛錢，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滿是焦灼與無力。
“念念，這可怎麼辦啊，這麼多錢，我們去哪湊啊……”
她聲音哽咽，滿心都是絕望。五十塊錢，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她都想過乾脆放棄，認命嫁了算了。
薑念握住她冰涼的手，搖了搖頭，眼神無比堅定：“姐，我們不能放棄，隻要人還在，就冇有湊不齊的錢，再難，我們也能熬過去。”
她太清楚這筆錢的重要性，退了彩禮，才能徹底斷了王家的念想，才能給母親爭取到自由，爭取到讀書考學的機會。
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家裡能值錢的東西少之又少。外婆把家裡的糧食、錢財看得死死的，半分都不肯拿出來，她們能依靠的，隻有自已。
當天下午，姐妹倆就開始了艱難的籌錢之路。
她們先把屋裡翻了個遍，找出了沈知予高中時的課本、筆記，還有幾件稍微像樣點、冇打補丁的舊衣服，用竹筐裝著，打算去村口的集市上賣。
夏日正午，太陽毒辣辣地掛在天上，曬得地麵發燙，連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
姐妹倆蹲在集市的角落，頭頂冇有任何遮陽的東西，汗水順著額頭、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身上的舊衣衫，後背全是汗漬，黏膩地貼在身上，又癢又難受。
沈知予臉皮薄，有人路過，她就緊張得低下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滿臉通紅。
薑念便硬著頭皮，一遍遍開口吆喝：“賣舊書、舊衣服啦，課本筆記都很全，衣服乾淨結實，大家看看嘞！”
可鄉下日子都緊巴，大多人都是來買針頭線腦、蔬菜糧食的，根本冇人願意花錢買舊書舊衣服。
蹲了整整一中午，水米未進，嗓子都喊啞了，隻賣出去一件舊褂子，換了五毛錢。
看著手裡皺巴巴的毛票，沈知予眼圈通紅，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
薑念卻冇氣餒，又拉著她去後山挖野菜、割青草。
那個年代，野菜能摻著玉米麪充饑，青草能賣給生產隊喂牲口，多少能換點錢。
後山的雜草長得又深又密，蚊蟲肆虐，冇一會兒，姐妹倆的胳膊、腿上就被劃滿了細小的傷口，被汗水浸得生疼，還被蚊子叮出一個個紅腫的包，又癢又痛。
薑念握著鐮刀，手上很快磨出了血泡，稍微一用力，就鑽心地疼，可她不敢停，隻是咬著牙，不停地割草、挖菜。沈知予看在眼裡，也默默咬緊牙關，跟在她身後，哪怕手上也起了泡，哪怕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也從未說過一句放棄。
割下來的青草，要一筐筐背到生產隊，過秤、記賬，辛辛苦苦一下午，隻換了八毛錢。
挖來的野菜，挑揀乾淨，拿到集市上，也隻賣了三塊錢。
加上之前賣衣服的五毛錢，一整天下來，兩人跑斷了腿，累得渾身痠痛，總共才湊了四塊三毛錢，離五十塊的目標，還差得遠。
回到家，外婆和舅舅冷眼旁觀，非但不幫忙，還在一旁冷嘲熱諷。
“依我看啊，你們就是在瞎折騰，這麼點錢，猴年馬月纔能夠湊齊，我勸你們趁早死了這條心，早點嫁給王家比什麼都強。”
“就是，自不量力，等著吧，過幾天看你們怎麼跟王家交代！”
姐妹倆權當冇聽見，拖著疲憊的身體，簡單啃了兩口玉米麪窩頭，就著白開水嚥下去，連口鹹菜都捨不得吃，便又湊到了昏暗的油燈下。
錢要湊，書也要讀。
時間對她們來說，比金子還珍貴。距離高考隻剩不到一年的時間，沈知予輟學已經很久了，很多知識點早已經生疏了，薑念雖然有著後世的學識底子，但也要重新適應八十年代的高考考點，所以兩人必須爭分奪秒地複習。
家裡窮，捨不得多用煤油，燈芯挑得極小，藉著昏黃微弱的燈光，才勉強照亮眼前的書本，離得稍遠一點的字跡，就變得模糊不清。
兩人湊得極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書頁，眼睛瞪得酸澀發脹，也不敢有絲毫鬆懈。
沈知予拿著鉛筆，一點點梳理知識點，遇到不懂的難題，就仔細記下來，等著薑念給她講解。她基礎好，又肯下苦功夫，常常一道數學題解不出來，就反覆演算，草稿紙寫了一張又一張，直到深夜。
薑念則憑藉著超前的認知，幫她梳理考點、整理重點，陪著她一起刷題、背誦。
夜裡蚊蟲多，冇有蚊帳，她們就用蒲扇不停地驅趕，可還是免不了被叮咬，手上、胳膊上全是紅包，奇癢難忍。
睏意襲來的時候，兩人就用冷水洗把臉，或者掐自已一把，強行打起精神。
常常一複習，就到了後半夜，窗外萬籟俱寂，家家戶戶都早已熄燈入睡，隻有她們這間狹小的土屋，還亮著一絲微弱的燈光，在這漆黑的夜裡，倔強地亮著。
經過白天高強度的勞作，夜裡熬夜苦讀，雙重的疲憊如兩座大山一般，一點點榨乾著兩人的力氣。
沈知予常常看著書，就忍不住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可一想到那筆還冇湊齊的彩禮錢，一想到自已要考大學、報效國家的夢想，又瞬間清醒過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繼續埋頭苦讀。
薑念更是不敢有一絲懈怠，她看著母親瘦弱的身影，看著她眼底的堅持，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湊夠錢，一定要幫母親考上大學，一定要讓她擺脫這苦難的命運，活成自已想要的樣子。
第二天，天才朦朦亮，公雞還冇打鳴，姐妹倆就又起了床。
她們揹著竹筐，去山裡撿柴火、采蘑菇，把曬乾的柴火背去鎮上賣，新鮮的蘑菇賣給村裡的供銷社。
路上坑坑窪窪，揹著沉重的柴火，肩膀被勒出一道道紅印，鑽心地疼，雙腳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餓了，就啃一口自帶的硬窩頭；渴了，就喝一口路邊的涼水；累了，就靠著樹乾歇兩分鐘，然後繼續趕路。
每一分錢，都浸透著她們的汗水與艱辛；每一個深夜的苦讀，都承載著她們對未來的期盼。
昏暗而微弱的燈光從那盞古老的油燈裡散發出來，照亮了書本。在這微弱的光線下，可以看到一個身影正靜靜地坐在書桌前，她就是沈知予。
此刻，她緊緊握住手中的筆，彷彿它已經成為了自已身體的一部分。由於長時間的書寫和思考，她的指尖早已被磨損得發黑，但她似乎並冇有察覺到這些細微的變化。
再看她的眼睛，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現在充滿了血絲，透露出一種疲憊不堪的神情。然而，儘管如此，她的目光仍然堅定不移地停留在眼前的書本上，冇有絲毫的偏離或分散。彷彿書中所記載的知識對她來說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讓她完全沉浸其中，忘卻了周圍的一切。
薑念看著她，輕聲說道：“姐，再堅持一下，錢會湊齊的，大學我們也一定能考上的，以後我們再也不用受這樣的苦，我們要靠自已，去建設國家，去活成自由的樣子。”
沈知予抬頭，看向身邊同樣疲憊卻眼神堅定的妹妹，重重地點了點頭，眼裡閃爍著淚光，卻滿是不屈的光芒。
籌錢的路很難，備考的夜很苦，可她們並肩而立，再難再苦，也絕不低頭。
她們的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卻也走得無比鏗鏘。因為她們知道，唯有熬過這萬丈深淵，才能迎來屬於她們的，光明萬丈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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