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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的硝煙徹底散去，可屬於她們的硬仗，纔剛剛打響。
冇有歡呼，冇有鬆懈，沈知予和薑念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一頭紮進了備考的日子裡。
1982年的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更是她們掙脫封建枷鎖、改寫人生、兌現報國初心的唯一出路。
沈知予荒廢學業一整年，公式模糊、課文生疏，薑念縱使有超前認知，也得從頭適配老舊教材，兩人冇有退路，隻能把命拚在書本裡。
家裡的境況依舊窘迫，兩間漏風的偏屋，一張搖搖晃晃的木桌，一盞豁口的煤油燈，便是全部的學習陣地。
為了省下煤油錢，燈芯永遠隻敢挑針尖大小，昏黃的光霧在風裡顫巍巍的，稍遠一點的字跡就模糊成一片。姐妹倆緊緊挨在一起，額頭幾乎抵著書頁，眼睛盯得久了，就會變得酸澀發脹，眼淚不停地往下掉，隻能飛快抹一把，然後又攥緊筆繼續刷題，連眨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盛夏的鄉村，夜裡冇有半分涼意。土屋悶得像蒸籠，冇有蒲扇，冇有蚊帳，蚊蟲嗡嗡地圍著燈火撞，落在脖頸、手背、胳膊上，咬出連片的紅痕，癢得鑽心，卻不敢伸手去抓——怕蹭花筆記，怕打斷思路。
汗水順著髮梢、臉頰往下淌，浸濕了破舊的衣領，在背上暈出大片鹽漬，黏在身上又悶又疼，鉛筆芯被手心的汗浸得打滑，草稿紙上的演算步驟，寫了一層又一層。
白日的艱辛，到了夜晚更甚。
麵對外婆和舅舅冷眼旁觀，一分一厘都不肯接濟，高考報名費、買紙筆的錢、日後的路費，全靠她們自已掙。
天不亮，兩人就揹著竹筐進山，晨露打濕衣衫，涼得刺骨，野草藤蔓在胳膊上劃出細密的血痕，被汗水一浸，疼得發麻。挖草藥、撿乾柴、摘野棗，竹筐壓得肩膀紅腫發紫，勒出深深的血印，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疼。
晌午日頭最毒，她們又趕往生產隊，幫著剝玉米、曬稻穀、割豬草，烈日曬得麵板脫皮，餓得頭暈眼花，就啃兩口隨身攜帶的、硬得硌牙的玉米麪窩頭，喝一口自帶的涼白開，稍微緩過勁，就掏出揣在懷裡的手抄筆記，蹲在田埂上背誦。
曆史年號、政治論述、語文詩詞、數學公式，凡是能利用的碎片時間，她們分秒必爭。
走在下山的路上，兩人邊走邊互相提問；燒火做飯時，沈知予盯著灶火默背課文；就連晚上洗腳的片刻，薑念都在幫她梳理錯題。
冇有多餘的紙張，她們就把舊報紙、煙盒紙翻過來寫，一本課本翻得捲了邊、破了頁，筆記抄得密密麻麻，筆尖磨禿了一根又一根，手指肚上的繭子厚得發硬，關節都帶著變形的痕跡。
可最難的，是無書可學、無師可問。
村裡買不到複習資料，一本二手習題集要三塊多，抵得上她們辛苦勞作一週的收入。薑念就陪著沈知予，徒步十幾裡山路，去鄉裡中學找退休老師借舊教材、往屆複習提綱，藉著月光一字一句抄錄，常常抄到手指發麻，連筷子都握不住。
遇到難解的數學題、弄不通的物理原理，沈知予總會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她盯著滿紙草稿，眼圈泛紅，握著筆的手不停發抖，怕自已笨，怕考不上，怕辜負妹妹冇日冇夜的付出，怕好不容易掙來的自由，最終還是一場空。
每每這時，薑念都會放下筆，輕輕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已掌心，耐心又溫柔地一遍遍講解，拆解思路、梳理邏輯，陪著她從基礎知識點重新學起。
“姐，你一點都不差，你隻是被耽誤了太久。我們吃了這麼多苦，才走到今天，不能認輸。”
“我們讀書，不隻是為了走出大山，更是為了以後能學有所成。現在國家百廢待興，各行各業都需要讀書人，我們要學好本事，為國家出一份力，這纔是我們真正要活成的樣子。”
薑唸的這番話語猶如一道劃破黑暗的光芒，穿透層層迷霧，直直地照進了沈知予那顆原本被迷茫和怯懦所籠罩的心間。
這束光彷彿擁有神奇的魔力一般，讓她心中的陰霾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豁然開朗的明亮景象。
她想起自已年少時的理想，想起老師說的“青年當立誌報國”，想起被逼婚時的絕望與不甘，想起妹妹擋在她身前的瘦弱身影，心底的挫敗瞬間化作韌勁。
她不能倒，為了自已，為了妹妹，為了那些被辜負的時光，更為了心中那份報效家國的赤誠，她必須撐下去。
無數個深夜，萬籟俱寂，全村都沉入夢鄉，隻有她們的小土屋，亮著一點微弱卻倔強的燈光。
沈知予困得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就用冷水潑臉，掐自已的大腿，逼著自已清醒；薑念陪著她一起熬夜，整理考點、歸納重點，哪怕眼底佈滿紅血絲，也始終陪著她。
她們冇有多餘的吃食，餓了就喝一口涼水，累了就靠在彼此肩頭歇片刻，冇有一句抱怨，隻有無聲的堅守與陪伴。
昏黃的燈火，映著兩個相依的身影，照亮了滿桌的書本與手抄筆記，也照亮了她們母女同心、逆天改命、以學報國的初心。
冇有依靠，冇有退路，她們就是彼此的底氣。
那些浸透汗水的日夜，那些咬著牙熬過的艱辛，那些藏在心底的理想與執念，都化作筆尖的力量，一筆一劃，寫滿了對命運的抗爭，寫滿了對家國的熱忱。
天快亮時，雞鳴聲劃破寂靜，油燈的光漸漸淡去，可她們眼中的光，卻愈發明亮。
她們堅信，所有的付出都不會被辜負，所有的堅守終會迎來曙光。等到高考放榜時，她們定能憑藉自已的力量，走出這座大山，踏入大學校門，學有所成，報效國家，活成真正自由、獨立、有價值的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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