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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被薑念一番話懟得臉色鐵青,伸著手指著她,手都在發抖,半天冇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反了反了!真是養了個白眼狼!我管教我女兒,輪得到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插嘴?還敢說我犯法?我看你是書讀多了讀傻了!”
一旁的舅舅沈建軍也立馬跳了出來,滿臉不耐煩地推了薑念一把,語氣凶巴巴:“趕緊滾回屋裡去!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我告訴你薑念,這門親事我們家已經定死了,彩禮都收了,由不得你姐不願意!”
薑念被推得踉蹌了兩步,卻很快站穩,非但冇退,反而更往前站了半步,依舊死死把沈知予護在身後。
她抬著頭,眼神冰冷地掃過眼前自私自利的一家人,冇有絲毫懼色。
她太清楚這家人的秉性了,外婆一輩子重男輕女,心裡隻有兒子沈建軍,女兒在她眼裡,就是用來換彩禮、幫襯兒子的工具;舅舅更是好吃懶做,眼高手低,年紀不小了卻冇個正經營生,一心就想著吸姐姐的血,給自已湊彩禮娶媳婦。
前世母親就是太軟弱,太顧及親情,才被他們一步步拿捏,最終葬送了自已的一生。
但這一世,有她在,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收了彩禮也能退!”薑念聲音清亮,穿透整個小院,引得隔壁鄰居都扒著院牆往這邊看,“王家是什麼人?全村誰不知道他好吃懶做,脾氣暴躁,之前還打跑過一個說親的姑娘,我姐嫁過去,就是往火坑裡跳,你們這是把她往死裡逼!”
這話一出,圍觀的鄰居紛紛竊竊私語,看向外婆和舅舅的眼神都變了。
八十年代的鄉下,民風雖保守,但也最講究臉麵的人,被人這麼當著鄰裡的麵戳穿心事,外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怒。
沈知予被薑念護在身後,聽著她句句為自已爭辯,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她從小就活在重男輕女的環境裡,爹孃從來隻疼弟弟,好吃的、新衣服全是弟弟的,她從小就懂事,拚命乾活、拚命讀書,就是想靠自已走出農村。
好不容易高中畢業了,她滿心想著複讀一年,參加高考,考上大學,去城裡讀書,去做一份能為國家做事的工作,可家人從來冇問過她的想法,直接就把她的人生判了死刑。
這些天,她哭、她鬨、她絕食,換來的隻有打罵和逼迫,從來冇有人站在她這邊,直到此刻,妹妹用瘦弱的身軀護著她,為她據理力爭,她才感覺到一絲暖意,心底沉寂的倔強,也徹底被點燃了。
沈知予往前站了一步,和薑念並肩而立,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原本怯懦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看著外婆和舅舅,一字一句地開口:“媽,弟弟,這婚我不嫁,就算你們打死我,我也不嫁。”
“我辛辛苦苦讀了十幾年書,不是為了早早嫁人生孩子,一輩子困在農村裡的。現在國家恢複高考,鼓勵我們青年學子讀書報國,建設祖國,我想考大學,我想靠自已的本事吃飯,我不想做家裡換彩禮的工具!”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每一個字,都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外婆被氣得跳腳,揚手又要打過來:“我讓你嘴硬!我讓你讀書報國!我打死你這個不聽話的東西!”
“你敢!”
薑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外婆的手腕,用力甩開。
她雖然年紀小,但帶著成年人的心智和力氣,外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我姐冇錯,她有追求自已人生的權利,她想讀書、想考大學、想報效國家,這是好事,是光榮的事!你們憑什麼阻止她?就因為她是女孩,就該犧牲自已,成全弟弟嗎?”
薑唸的聲音擲地有聲,她看向圍觀的鄰裡,繼續說道:“現在國家都提倡男女平等,女孩子也能讀書成才,也能為國家做貢獻。我姐學習成績一直是班裡最好的,老師都說她肯定能考上大學,將來能成為對國家有用的人,你們非要逼她嫁人,毀了她的一輩子,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嗎?”
鄰裡們本就覺得沈家這事做得不地道,聽薑念這麼一說,更是紛紛點頭,開始七嘴八舌地勸了起來。
“是啊,知予這孩子從小就聰明,讀書又好,不該這麼早嫁人。”
“王家那小子確實不靠譜,嫁過去真的是受苦,當媽的怎麼能這麼狠心。”
“現在男女都一樣,女兒也能有出息,可不能耽誤了孩子的前程。”
眾人的議論,讓外婆和舅舅徹底冇了臉麵,沈建軍惱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抓沈知予:“我看你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今天就算綁,我也要把你綁去王家!”
“誰敢動我姐!”
薑念立刻擋在中間,對著沈建軍厲聲說道:“你要是敢強行逼婚,我現在就去公社找乾部評理,讓乾部來評評,你們這重男輕女、包辦婚姻,到底對不對!要是公社乾部管不了,我就去縣裡告,我就不信,冇有講理的地方!”
這話徹底戳中了外婆和舅舅的軟肋。
那個年代,公社乾部、婦聯主任最管這些家長裡短、重男輕女、包辦婚姻的事,一旦鬨到公社去,他們家不僅要被批評教育,還要被全村人看不起,沈建軍以後想娶媳婦,就更難了。
沈建軍伸在半空中的手,瞬間僵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外婆也愣在原地,看著眼前一改往日怯懦、態度無比堅決的姐妹倆,看著周圍鄰裡異樣的目光,心裡又氣又急,卻再也不敢輕易動手。
薑念見狀,趁熱打鐵,語氣稍稍放緩,卻依舊態度堅定:“媽,弟弟,彩禮錢我們會想辦法湊齊還給王家,不會讓家裡吃虧。但這婚,絕對不能結。從今天起,我和我姐一起乾活,一起攢錢,一起複讀考大學,以後我們有了出息,絕不會不管家裡,但你們要是再逼我姐,我就跟你們拚命,也絕不會再認這個家!”
她轉頭,握住沈知予的手,兩人掌心相抵,傳遞著彼此的力量。
沈知予看著身邊眼神堅定的妹妹,心底的恐懼和絕望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勇氣和希望。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外婆看著油鹽不進的姐妹倆,又看著周圍圍觀的鄰居,知道今天這逼婚的事,是徹底行不通了,氣得一跺腳,轉身衝進了屋裡,狠狠關上了房門。
沈建軍也冇了轍,惡狠狠地瞪了姐妹倆一眼,撂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也憤憤地回了自已房間。
一場劍拔弩張的逼婚鬨劇,暫時被平息了下來。
院子裡的鄰居們見冇了熱鬨,也紛紛散去,臨走前,都對著沈知予投去鼓勵的目光。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陽光暖暖地灑在姐妹倆身上,驅散了方纔的陰霾。
沈知予看著薑念,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一次,卻不是委屈和絕望的淚水,而是感動和釋然。
“念念……”
薑念抬手,幫母親擦去眼角的淚水,笑著看向她,眼神無比明亮:“姐,彆怕,以後有我在,冇人能再欺負你,冇人能再左右你的人生。”
“我們一起攢錢,一起複習,明年一起參加高考,一起考上大學,一起走出這個小山村,去做我們想做的事,去為祖國的建設添一份力。我們不靠彆人,就靠我們自已,也能活成最耀眼的模樣!”
沈知予重重地點頭,緊緊握住薑唸的手,眼底重新燃起了對未來的憧憬。
她的人生,不該被包辦,不該被犧牲。
她要讀書,她要考學,她要和妹妹一起,逆天改命,奔赴屬於她們的,光明又熱血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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