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試試怎麼知道?------------------------------------------。她蹲下身,假裝挑選,實則飛快地掃視。頭繩是單調的黑色橡皮筋,髮卡是過時的鐵質黑卡子,針線顏色也不全。她問了幾樣東西的進價,心裡有了底。“大娘,您這些貨,是從縣裡百貨批發部進的吧?”蘇楠狀似隨意地問。:“咋?你也想擺攤?”:“隨便問問。不過大娘,您看現在年輕姑娘都喜歡什麼?電視裡演的,大城市的姑娘,都用彩色綢緞的髮圈,帶亮晶晶水鑽的髮卡,穿白的旅遊鞋要配彩色鞋帶。您這貨,有點跟不上趟了。”,再看看自己攤子上灰頭土臉的商品,臉上有些掛不住:“那些花裡胡哨的,貴!咱這地方誰買?”“不試試怎麼知道?”蘇楠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本錢不大,少進點試試。擺攤也得講究個陳列,分分類,把顏色鮮豔的擺出來。您看對麵賣襪子的,都把紅襪子單獨掛起來了。”。蘇楠冇再多說,起身離開。她不是來指點江山的,她要自己乾。,在鎮上新開不久、還頗受非議的“典當行”裡,換回了三十五元錢。這比直接賣給銀匠鋪劃算些。加上原有的零錢,她有了近四十元的啟動資金。,而是花了兩毛錢,坐公交車去了趟縣城。在縣城的百貨批發市場,她像一條遊進大海的魚,貪婪地觀察、詢問、比較。她看那些南邊來的時髦髮飾——彩色的綢緞髮圈、鑲著假珍珠或亮片的髮夾、印著卡通圖案的塑料髮箍。她問價格,記在心裡。又去看針線,注意到一種顏色鮮豔、種類齊全的彩虹線軸,還有小巧的縫紉工具包。最後,她批發了十元錢顏色最鮮亮、樣式相對新穎的髮圈髮卡,五元錢的各種彩色頭繩和幾板亮晶晶的水鑽貼片(可以自己加工),又進了五元錢的彩虹縫紉線和針線包。剩下的錢,她買了一塊乾淨的藍色塑料布,一把小剪刀,一些彆針,還咬牙花了八毛錢買了個可以摺疊的輕便小馬紮。,天已擦黑。她找了個便宜的、按鋪位收費的大車店住下,一晚五毛錢,通鋪,男女混雜,氣味難聞。但她顧不上這些,就著昏暗的燈光,用彆針將亮晶晶的水鑽小心地貼在一些素色髮卡上,又用彩色頭繩和剩餘綢布,做了幾個拚接撞色的髮圈。簡單的加工,讓這些小物件頓時顯得精緻獨特了不少。,她起了個大早,用冷水抹了把臉,揹著包袱去了集市。她冇去擠最熱鬨的中心地段,而是在靠近集市入口、年輕姑娘和婦女路過較多的地方,選了塊乾淨的空地。展開藍色塑料布,將髮圈、髮卡、頭繩分門彆類擺好,顏色鮮豔的放在最前麵。縫紉線和針線包放在一側,整整齊齊。她自己也把枯黃的頭髮梳順,用自己做的一個寶藍色綢緞髮圈綁了個低馬尾,露出清瘦但乾淨的臉。,隻是安靜地坐著,腰背挺直,臉上帶著淡淡的、略顯疏離的微笑。有人看過來,她便輕聲說:“看看髮卡頭繩,新樣子。”有人詢問價錢,她報價清晰,不卑不亢。,或許是她身上的髮圈樣式特彆,很快就有兩個結伴的年輕姑娘被吸引過來。“這髮圈好看,比那種黑橡皮筋強多了!”一個姑娘拿起那個寶藍色的。“這個髮卡上的水鑽真亮!”另一個指著蘇楠加工過的髮卡。
“大姐,這怎麼賣?”
蘇楠報了價,比普通黑髮卡貴五分,比批發來的原樣髮圈貴三分。她語氣平靜:“樣子新,手工貼的鑽,不容易掉。”
兩個姑娘猶豫了一下,顯然覺得有點貴,但實在喜歡,互相嘀咕幾句,還是掏錢買了。開張了。
漸漸地,蘇楠的小攤前開始有人駐足。她的貨品不多,但勝在樣子新穎、擺放整齊,她本人安靜利落,說話實在,給人一種莫名的信任感。彩色縫紉線也吸引了一些家庭主婦。一個上午,竟然賣出去小一半。
中午,她啃了個自帶的冷窩頭,喝了幾口白開水。下午,人流少了些,但她不急不躁,甚至利用空閒,又用邊角料做了兩個更小巧的髮圈。
傍晚收攤,她清點收入,扣除成本,淨賺了四塊八毛錢。不多,但這是她重生後,靠自己的雙手和眼光掙到的第一筆錢。握著那些皺巴巴的毛票和硬幣,蘇楠站在逐漸冷清下來的集市口,迎著晚風,深深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第一步,賣出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蘇楠像一隻銜泥築巢的燕子,忙碌而充實。她每天早早出攤,認真對待每一個顧客,慢慢摸清了鎮上姑娘們的喜好,下次去縣城進貨就有了針對性。她開始嘗試搭配銷售,比如買兩個髮圈送一根彩色頭繩,買針線包送兩根針。她還用賺來的錢,添置了一個小木板,用砂紙打磨光滑,將最漂亮的髮卡彆在上麵展示,效果更好。
生意漸漸有了起色,從每天賺幾毛錢,到穩定在一兩塊,好的時候能有三四塊。她搬出了氣味難聞的大車店,租了一個臨街老太太家閒置的、隻能放一張床和一個小桌子的雜物間,月租三塊。雖然狹窄,但總算有了個屬於自己的、能關上門的小空間。
她依舊省吃儉用,一個饅頭分兩頓,就著白開水就是一頓飯。但臉上漸漸有了血色,眼神也越來越亮。偶爾,她會在收攤後,去鎮上的舊書攤轉轉,花幾分錢買些過期的時裝雜誌或裁剪書,如饑似渴地汲取著一切關於美和時尚的資訊。
她也在集市上聽到了關於趙家的零星訊息。趙春梅的物件吹了,據說嫌趙家窮,事兒多。王秀英大病一場,趙東陽的弟弟婚事也黃了,因為女方家聽說了趙家的名聲和蘇楠離婚的事,堅決不同意。趙東陽……似乎更加沉默,除了上班,就是埋頭乾活。
這些訊息像遠處的風聲,掠過蘇楠的耳畔,冇有激起太多漣漪。她的世界正在重新構建,雖然微小,卻穩固,充滿希望。她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如何讓明天的貨品更好賣,如何攢下更多的本錢,去進更多、更好的貨,或者,盤下一個小小的、固定的店麵。
這天下午,生意有些清淡。蘇楠正低頭整理線軸,一個略帶遲疑的男聲在旁邊響起:“這個……怎麼賣?”
蘇楠抬起頭。
攤前站著個男人,三十出頭,麵板黝黑,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裡捏著幾分錢,目光卻落在她那個展示髮卡的小木板上,確切地說,是看著木板邊緣她用碎布頭拚接、縫製的一個小巧玲瓏的零錢包。
那零錢包不過巴掌大,用幾種不同顏色和花紋的布頭拚接成簡單的幾何圖案,開口處穿了根同色係布條作為抽繩,雖然布料廉價,但配色協調,針腳細密,透著一種樸拙的巧思。
蘇楠愣了一下。她做這個零錢包,純粹是練手和打發時間,冇想過要賣。
“這個……”她看了一眼男人粗糙的手指和帶著窘迫的眼神,心中瞭然。這大概是想買給家裡孩子或者妻子的,但又不好意思問髮卡頭繩。“這是我自己做著玩的,不賣。不過……”她指了指攤子上一個最普通的黑色鐵髮卡,“這種髮卡三分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