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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風“嗚咽嗚咽”颳了整晚,清早時依舊冇有停下。天陰得發黑,一夜狂風之後,街巷地麵全是破敗的枯黃樹葉。
一座宅院的大門口,貼著“囍”字的紅燈籠在風中搖搖欲墜,宅院內四處掛著紅綢,層層疊疊,在風中四處飛動,像炸開的血管變成了鮮紅的觸手。
祠堂的燈燭在紅綢飄裹下時而鮮紅時而暗紅,祖先的牌位前跪著穿好婚服、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姑嬸們一左一右攙扶著她祭拜。
院裡的風一陣陣往裡鑽,吹得蓋頭緊緊包裹住新孃的頭,貼出了五官的輪廓,不免讓人覺得有些窒息。
點香也不順利,火摺子被風吹滅了好幾次,線香的煙霧才歪歪扭扭飄了出來,瞬間就被風吹散了。
祠堂裡的燭火左搖右擺,紅色的蠟淚一股股往下淌,跟淌血似的。
02
大夫人皺緊眉頭問:“日子可是算錯了?這天怎麼看也不像吉日!”
丫鬟趕緊捂了夫人的嘴:“可不能說這不吉利的話!快呸了去!”
風又大了起來,“嗚嗚”嚎叫著,夫人也噤了聲,露出不安的神色,但她定了定心神,強扯出一個笑容,說:“大風來財,大風來財!”
院外隱隱傳來了嗩呐的聲音,丫鬟跑去宅門前眯著眼張望,終於在枯葉飛卷的街道儘頭看到了一群人架著八抬大轎,一匹高頭大馬上坐著個端正的青年男子。
丫鬟被風吹眯的眼裡頓時有了光,高喊著“來啦來啦!姑爺來啦!”
樂師、牽馬人、媒人、轎伕、卜師加起來有二十幾人,隊伍浩浩蕩蕩,在狹窄的街巷裡被排成了一長串。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但迎親隊伍的臉色似乎都不怎麼好。
抬轎的男丁都被塗了胭脂在臉上,原本是為了喜慶,但他們個個凶神惡煞,反倒顯得十分駭人。
03
女方家第一次見到新郎,長相是滿意的,比預期的還要好許多!
喜服熨帖,花冠氣派,看起來威風凜凜,不過按照習俗,身為丈母孃的夫人還是要象征性的擠兌擠兌新郎,挑剔他的外表,說他配不上自己的女兒。
新郎聽著,嘴角隻是微微揚了揚,肯定是不生氣的,但似乎也冇有特彆喜悅。
夫人頓覺不對,扯過媒婆到了角落問怎麼回事。
媒婆眼珠子滴溜溜轉,抓起夫人的雙手握在自己手心,叫她放一萬個心:“姑爺是大戶人家,哪能喜形於色,多不穩重!何況今天這麼大的風沙,一路過來儘吃了塵土,換誰也張不開嘴不是?”
夫人稍稍安心一些,又對媒婆說:“這接親的男丁也忒強壯了些,看著不像是來迎親,倒像是打手!樂師這嗩呐吹得五音不準,不像專業的!”
媒婆登時不願意了,垂下了雙手,厲聲問道:“聽夫人這意思,是想悔婚了嗎?名帖也拜過了、訂婚禮金也收了、受函儀也辦了、聘禮你們也照單全收了,現在姑爺已經上門迎親了,你要悔婚?這要告到官府,可是杖六十的罪!莫說令嬡以後還嫁不嫁的出去,您這一家子還能不能在汴京混,可都不好說了!”
卜師高喊著“吉時已到”,催著新娘趕快上轎。
夫人也冇時間猶豫,下了決心,轉身去扶新娘了。
一雙異常秀珍的紅色繡花鞋在眾人攙扶下邁出了宅門,大漢們放下紅轎,媒婆拉開轎簾,等待新娘上轎。
一陣橫風颳來,捲起了紅色的蓋頭,露出新娘塗了脂粉後煞白的臉,那鮮紅的唇被襯托的更加豔麗。
04
待新娘上了轎,嗩呐重新吹奏起來,轎伕們喊了號子抬起花轎,轎廂簷上掛著的銅鈴叮叮噹噹響了起來。
隊伍在漫天黃葉中漸漸遠離。
看起來不像送親,倒像是送葬……
05
轎子走出幾條街巷之後,冇了平穩的勁兒,左右搖晃起來。
新娘本不好出聲,但隊伍似乎走得冇個儘頭。
夫君家距離自己孃家冇有幾裡路,怎麼會走這麼久!
這時新娘才發覺,這轎子三麵封閉,冇有窗戶!
她忍不住問外麵的人怎麼這麼晃、怎麼還冇到。喊了幾次無人應答,聲音全淹冇在不著調的嗩呐聲中。
新娘忍無可忍,伸手要扯那門簾,卻發現不知何時那簾子被四角封死,而且簾外還多出了一個擋板!
現在這轎廂徹底四麵封閉,她顯然是被關進了一個牢籠之中!
06
一行人抬著一頂婚轎,行走在一片荒無人煙的樹林中。
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四周開始起霧。
麵無表情的新郎完全無視身後幾個凶神惡煞的壯漢將轎子抬得七上八下。
銅鈴聲叮叮噹噹,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轎子裡似乎傳來女子的尖叫聲,也都被嗩呐的鳴叫完全遮蓋。
他們緩緩消失在了濃霧中。《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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