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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郭氏的屍體上儲存的那些清晰的印記,都指向凶手是一個身高不超過180的人,宋連始終直覺凶手是陳蓮兒,但根據甲丁的觀察,陳蓮兒不具備對抗郭氏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陳蓮兒如今已經逃走,而郭大偉又頂下了所有罪名。他的供詞事實清晰,細節也都對得上。相比宋連的“直覺”,大家更信賴嫌疑人的供述。
社會輿論聲勢浩大,大街小巷就是路過的狗都要聊上兩句,朝堂上下更是全程關注這件案子。
據說台諫官分成三個陣營,每天早朝都要花一個小時吵上一架。
而那神秘的司天監也遞過話,暗示此案關乎宋連性命,不宜拖延。
如此複雜的形勢下,也冇有更多時間去等待陳蓮兒的落網了。
案子就此算是結了。
02
據說皇帝聽了提刑司的彙報,龍顏大悅,給了豐厚的賞賜。
宋連被奪舍一事則成了開封府公開的秘密。
有傳言稱,宋檢法被奪舍這件事,是司天監的傑作,是司天監煉化的人形武器,專用來對付皇後身後那位“大黑天神”。
也有一種說法,宋檢法本就是司天監親信,否則以他平平無奇的能力怎麼可能在提刑司謀職。而他被奪舍乃是“大黑天神”一手操控,是“大黑天神”給司天監的一個警告……
眾說紛紜,隻有宋連自己知道,他隻是一個被雷劈誤入平行宇宙的小概率事件。
而且,雖然自己這次逃過一劫,但前方的路很可能危險重重。
因為他畢竟是“有鬼”的人,冇人能打包票他會不會對朝堂不利。皇帝為了確保這位特殊的“宋檢法”不會突然化作厲鬼危害社會,命傅濂派人看管好他的日常生活。
而這個任務就這麼順理成章的落到了李士卿身上。
03
宋連想找搬家公司,問了一圈還真有,一個搬運工一天200文。換算一下差不多相當於一天200塊。
講道理,對比現代一趟就要200的價格,已經非常劃算了。但他現在身無分文,前身那個“真·宋檢法”是真的混得很糟糕,工作半年,丁點兒積蓄都冇攢下來。
李士卿當時留給他那500文钜款,叫了幾次專車搬運屍體也全都花完了。
他現在兜比臉乾淨,隻能請甲丁幫忙。
甲丁內心自然是不願意的,但……誰叫他有鬼呢……
好在之前這位“宋檢法”足夠清貧,買不起什麼東西,家當少得可憐,兩個人努努力,手拿肩扛一趟就搬完了。
大相國寺,汴京最繁華的地方,cbd中的cbd。雖然名叫相國寺,實際上卻是集:吃、喝、玩(piáo)、樂(du)、買買買為一體的大型商業綜合體。
北邊緊挨著州橋夜市,是汴京城的網紅景點;東北角直對全市最高檔五星酒店之一:潘樓;東門是一條商業街,服裝飾品書籍茶飲等等一應俱全;南邊就是大名鼎鼎的“錄事巷”——妓館一條街。
作為正兒八經的皇家寺院,它也不是天天開門營業,但每個月都有五次開放日,這裡就變成了熱鬨大集市,飛禽貓狗、生活用品、瓜果蔬菜、筆墨文寶……賣什麼的都有!
一個皇家寺院,被世俗包裹的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倒是很考驗僧侶尼姑們的清修本事了。
04
李士卿家就坐落在旁邊,從門外看不出裡麵的占地麵積,但這氣派的烏頭門可不是尋常百姓能擁有的。
朝廷規定什麼地位的人配什麼檔次的門,李士卿這三座並列烏頭門是宰執大臣才能擁有的門,正中間還有專供大型馬車通過的斷砌造。
進門是一個巨大照壁,上雕鬆竹梅鶴,越過照壁便是第一個院落:兩棵高大的梧桐樹分彆立在院子兩側,樹根處有磚砌的六邊形樹穴,四周還有各種盆栽造景。
迎麵第一個建築是敞開的過堂,裡麵擺有一張八仙桌四隻圓凳,台基下鋪著散水方磚,穿過過堂是寬高的正堂。
正堂外牆裝方格眼對開半窗、堂內兩邊各有一個塔式香爐,正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兩壺門扁桌,桌後一張梨花木太師椅,背後是三摺疊的畫屏。
穿過正堂,就來到第二個院子,院子正中間栽種著一顆造型飄逸的不老鬆,鬆下還有一座雕琢精美的假山,旁邊還有一座小方亭,三麵皆是絞角造欄杆,人工鑿引的溪流從小亭下穿過。
院子兩側是兩條長廊,從前堂引向後屋。後屋是懸山頂的幾間平屋,坐北朝南,都有對開的格子窗,采光很好。
宋連不知道這宅子具體有多少平米,但他數了數從大門口走到後屋門口的距離是518步。
此時此刻,他和甲丁默契的有了同樣的想法:你都這麼有錢了,還要摳那五文十文的破紙錢?!
05
也不知李士卿是如何做到這麼短時間裡就置辦好了全套生活用品,也可能他的豪宅本身就一應俱全,總之當宋連踏入安排給他的客房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一米八實木雙人床,四周還有雕花床圍,十分奢華。
床鋪上的四件套都是新的,聞著還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床頭側立著一隻大衣櫃,三開門,其中兩門對開,內有上中下三層,上層略小,大概用來存放不常取用的東西;中間最寬敞,可掛平日換洗的衣服,最下層稍小,宋連還冇想好要放什麼;另一個櫃門開啟有六層,每層高低都可調節,整體造型非常接近現代傢俱了。
床尾到窗戶之間還有一米多寬的空間,放著一個多功能高奢流理台。
這麼形容一點也不誇張:頭頂上方是一麵櫃子,雙開門,內有三層置物架,格檔做成了可調節高低的活動板;門背後有一排小小的掛鉤,可以放置小件物品,櫃門的門麵是兩塊銅鏡,磨得鋥亮,能清晰的映出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下麵是幾層架子,分彆放著三隻木盆,宋連猜測大概是洗臉盆、洗腳盆、洗……嗯,衣服盆;架子右邊還伸出一隻“手掌”,是個闊葉形狀的托盤,裡麵放著牙粉牙刷盒子。
李士卿家的牙刷,比宋連廉租房那支要好得多,刷毛柔軟舒適,應該是馬鬃毛之類材質,已經基本接近現代牙刷了。
牙粉有兩種,白色和黑色。白色質感像是珍珠或貝殼粉,黑色大概類似活性炭。兩種都加了薄荷,聞起來清新,吃起來估計也挺爽口。
另一邊的窗戶下是一張兩壺門的書桌,很大,夠放下所有的卷宗。但桌邊還有一個五鬥櫃,這裡纔是存放檔案資料的地方。
除此之外,牆上還掛著幾幅山水字畫,落款不是顏真卿就是柳公權。宋連原本還想懟臉欣賞,一看這些落款,向後跳了半步,縮回危險的小手。
這可都是價值連城的文物啊!
06
為了迎接新住戶,一向摳門的房東李士卿竟然還在州橋酒樓點了一大桌的外賣,什麼百味羹、紫蘇魚、假蛤蜊、鵝鴨排蒸、荔枝腰子、時果、旋切萵苣、生菜、西京筍……葷素搭配,營養美味。
不過宋連發現李士卿隻吃素菜,葷腥一口不沾,可見這些葷菜是專門為他和甲丁點的。
這太反常了!
雖然這位李公子確實富有,但他摳門;雖然他一向禮數週到,但對宋連和甲丁從不客氣。現在整這麼一出鴻門宴,很叫人吃得不安心。
“李公子,”宋連放下碗筷。
李士卿也拿起帕子沾了沾嘴角,等宋連繼續。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接下監視我的活,到底圖什麼?”
甲丁也放下筷子不吃了,突然覺得嘴裡的美食有毒。
李士卿挑了挑眉毛,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可笑:“我是個術士,你被鬼奪舍,你說我圖什麼?”
宋連搖頭:“都住一起了,能不能坦誠一點?”
李士卿“哦”了一聲:“諸位大人辦的都是命案,尋常百姓也就罷了,富商家中若有災禍,必是要找人看看的,尤其宋檢法,自帶這等離奇的經曆,屆時隻要隨口提一提我,引薦些生意……”
懂了,這是要賄賂宋連,官商勾結,販賣情報,以抵房租。
宋連猶豫著怎麼拒絕,畢竟案子都有保密紀律,結果甲丁拍著桌子就答應了:“甚好啊!還是李郎君你腦子好!這真是絕妙的搭配!”
宋連一臉震驚看向甲丁,心想你們是真冇有紀檢委啊!
07
茶足飯飽之後,甲丁打著飽嗝告辭。宋連則回到自己“新房”中準備就寢。
大概是晚飯吃的太舒適,又或許李士卿這豪橫大床太符合人體工學,宋連的腦袋挨著枕頭那一刻就瞬間陷入了夢鄉,渾然不知就在這張舒適的實木大床底下,貼著幾張黃色符紙,擺成芒星的形狀。
李士卿站在宋連床前,淺淺看他一眼,輕輕一揮手,宋連便睡得更沉了。
他在房間正中盤腿趺跏坐於蒲團上,麵前擺放著一把小巧的銅錢匕首,與嶽雲那柄一般無二。下麵壓著一張符紙,和宋連床下的一樣。還有一封信,內容被遮擋看不清楚,隻露出一角寫著“宋連”二字。
李士卿口中唸唸有詞,銅錢匕首微微震動,三根香的香線飄出了詭異的符號,與符紙上的鬼畫符如出一轍。
李士卿麵色蒼白,表情嚴峻,眉頭緊鎖。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眼,瞳孔竟然變成了血紅色!
他咬破了手指,伸向虛空中寫寫畫畫,細小的血珠短暫地停頓,顯現出奇怪的符文。
那些符文飄向五個不同的方向,落在地上隱隱連成一顆星,又迅速消失。
一個詭異的陣法在宋連的房間結印了。
08
宋連夢見自己奔跑在一片荒林中,四週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他不知道這是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更不知道要去往何處。
隻是內心始終有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聲音:跑!離開這裡!
———淫祠案·完———《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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