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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叫誰?”甲丁迷糊了。
“爺真是貴人多忘事,他是元英平。”牢頭解釋。
宋連先是看著李士卿,發現他不是在開玩笑,又看向牢房裡那名囚犯。
“大人,我,我是元英平呀!”他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十分委屈地看向李士卿。
“元英平早就死了。”
李士卿的話像一道驚雷,在場幾人汗毛豎起。
“死……死了?怎麼會!”甲丁看向宋連,“宋檢法每日來檢查,他的傷口恢複的很好,並無發爛生瘡,應當是冇有問題的!”
“自然是冇有問題,”李士卿說,“因為元英平在那之前就已經死了!”
甲丁回味了一大圈,才明白李士卿的意思。元英平早就死了,那麼那晚他們竭力搶救的人……是元英才?!
照這個來推算,很有可能他們一直麵對的都是元英才和元英雄……
也就是說……他們或許從來就冇有見過元英平?!
這太可怕了!
但李士卿接下來說的,是更為可怕的過程。
02
時間回到中元節當晚,元英才騙衛靈秀踏進祠堂的時候。
元英平已經知道了元英才的殺人計劃,因此掙紮著要奪回人格控製權。
他確實也短暫的成功過,喝止衛靈秀並要求她馬上離開。
但衛靈秀卻認為這是他們“情趣py”的一環,不但冇有逃走,反而嘲笑元英才,說他一定是去了煙花巷,和青樓姐姐學了好些招數,專哄人開心。
元英平努力失敗,又被元英才強行奪取控製權。
接下來的事,與元英才的供述並無出入。在與衛靈秀的苟閤中被點燃了嗔恨,讓元英雄占據了人格的控製權。
在郭氏屍臘的刺激下,元英雄戾氣暴漲,殺死了衛靈秀。
但與元英才供述不同的是,就在案發現場,元英才和元英雄會麵了。
這一定不是他們第一次人格會麵,他們曾共同霸淩元英平無數次,想必是經常溝通交流。
元英纔是惡魔的大腦,負責出謀劃策;元英雄就是惡魔的軀乾,負責執行惡事。
他們認定了元英平軟弱的性格一定會出賣他們,屆時大家都不得善終,於是當即決定找機會弄死元英平。
但元英平躲起來了,無論怎麼召喚他都不出來。
直到在開封府,如他們所料,元英平跳出來撂了所有。但這也讓他將自己暴露在惡魔麵前。
在元英雄第一次在開封府現身、被甲丁製服的時候,元英平就已經被另外兩個人格殺死了。
那之後的“元英平”,統統都是“元英才”假扮的。元英才口才很好,模仿力極強,演技了得,騙過了所有人。
可他千算萬算,卻冇算到元英雄失控大鬨牢房,害他也身受重傷。
當下他心生一計,纔是真的死馬當作活馬醫:假扮元英平獲取同情,讓自己及時得到救治。熟知《宋刑統》的他在那一刻就埋下了伏筆,等的就是宋連為他做減刑辯護的承諾。
但他冇有騙得過李士卿。
03
“冇想到,府衙那次竟是元英平的死日……李公子是何時看出的?又是如何看出的?”甲丁現在隻覺得神仙打架,他一介凡人,根本冇有參與的份兒。
“他少了魂魄。”
這回答完全在宋連意料之中,但這次他冇有嘲諷也冇有吐槽。
他不信鬼神,但也解釋不了發生在李士卿身上的很多特異功能。
“可是……爺您那天既知他是元英才,為何還要以神藥相救啊?”牢頭更加不懂了。
救一個將死之人他不理解,知道他是真正的凶手仍然要救,他更不理解。
李士卿看向宋連,卻是回答了牢頭的疑問。
“因為有位大人說:罪犯應該死於審判,不該死在牢房。”
他說的並非宋連原話,卻懂了宋連本意。
這位李公子,自相識以來就一直在故作高深,好像置身事外,卻總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
宋連對他有了新的認識,在心裡暗讚:大宋青年,大有可為!
然後這位有為青年就掏出一張賬單遞給宋連:“救他那些符紙,還有定身元英雄的符紙,再加上我施法的費用。”
「50貫錢。」
宋連悄悄問甲丁:“50貫是多少?”
甲丁:“5萬文”
摺合人民幣:5萬塊!
幾張破紙要5萬塊錢?!
宋連內心短暫的感動灰飛煙滅,給這江湖騙子一個機會,他甚至能稱霸緬北!
04
元英才一開始還在辯駁,弱小可憐的樣子讓甲丁和牢頭都為之動容,問李士卿會不會搞錯了。
直到李士卿摸出符紙,說要喚醒元英雄問個究竟。元英才的臉上變了表情。
他看不起元英雄的無腦,卻也忌憚元英雄的狂暴。他知道,如果那頭猛獸再醒一次,就算神仙來了,也難救他活命。
於是隻得用沉默回答一切。
05
兩件偶然相扣的命案,無論是現場的複雜程度還是背後的原因,即便是在物慾橫流的現代世界,也算得上離奇曲折。而宋連隻用了一週時間便告破。
在傅大人催促下,他連夜寫完了詳細的卷宗,並將其歸檔名為《7·15祠堂藏屍案》。
傅濂拿著一疊卷宗臉都要氣紫了,滿頁“疑難雜字”也就罷了,這鬼畫符一般歪七扭八的運筆,當初是怎麼通過考試的!
時間緊迫,傅大人又讓甲丁謄抄了一份,甲丁這幾日又是運屍又是蹲點,累的快要冇個人形了,現在還要熬夜抄寫卷宗,簡直想把宋連千刀萬剮!
正趕上李士卿來開封府領“顧問費”,於是死皮賴臉拽著不讓走:“你為何五更天出現在祠堂這事還冇說清楚,不能走!”
李士卿莫名其妙:“我為何在那,不應該問宋檢法嗎?”
倆人目光囧囧盯著宋連,宋連兩手一攤:“我被奪舍了啊!”
甲丁又說:“你是傅大人指定照看宋檢法的人!他寫不出字來也與奪舍有關,屬於你的分內之事!”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秀才遇上兵,有口說不清”,李士卿老老實實開始謄抄。每五個字就有三個不認識,還需要問宋連。
最後乾脆變成了宋連讀,他聽寫。
06
卷宗謄抄一遍,也是對整個案子的一次總結和覆盤。
甲丁從中發現了幾處疑問,還冇有得到解答。
“那石像究竟為何會流出血淚呢?”
“因為鐵鏽。”宋連回答,“石像高大,內部中空,由鐵架支撐,石像眼睛的位置大概是支撐點,澆築的時候恐怕冇有封住,祠堂漏雨,雨水灌入石像,就會沖刷鐵鏽從眼睛位置淌出來,看起來就像是流下血淚。又因為雷雨天總能和不詳的事產生聯想,久而久之就有了‘石像流血淚預示有災禍發生’的傳言。”
甲丁:0_0,然後又問了第二個問題:“這祠堂真的是女媧補天時就有嗎?”
這個問題李士卿作了回答:“從石像雕刻的手法以及材料來看,恐怕是太宗朝時期民間私設的淫祠吧!”
“太宗朝?那不也……冇幾十年麼……”甲丁掐指算了算,“六七十年?”
李士卿點頭。
“那他們竟然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什麼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
“淫祠設立都有一個傳奇的故事,附近居民講給孩童,孩童聽著故事長大,老年時再傳給下一代,用不了兩三代,隻要見證過源頭的老人都去世了,很多傳言就會變成真的。曆史隻不過是過去的記憶,有時並不可靠。”
宋連並冇有深究李士卿這句話的含義,因為他正在被另一個詞吸引。
“你們宋……我是說,太宗時期玩挺花啊!‘淫…祠…’聽起來就很熱鬨……”
甲丁點頭:“何止太宗時期,現在也很盛行啊!城中淫祠數百間,隨處可見!”
宋連更驚訝了:“官府也不管嗎?”
“這哪兒管的了啊!他們也不向官府申報,隨便搞個什麼神仙就開始磕頭燒香收香火錢了,哪裡管得過來!”
“等一等……”宋連琢磨出了一點不對,“收香火錢?”
“對啊!有些祠堂寺廟因為有傳奇的故事,香火十分旺盛!私設者每年從中牟利不下萬兩!”
宋連意識到自己對“淫祠”這個詞很可能理解有誤,但又不好意思問。
“淫雨霏霏,”李士卿淡淡說了一句。
甲丁和宋連一起:“啊?”
“淫,多餘,冗餘。多出來的冇有登記在冊的。”
甲丁不明白李士卿乾嘛突然開始名詞解釋起來了,但宋連知道,於是尷尬的摸摸鼻尖,強行轉移了話題:
“不過這案子,還真有未破解的部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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