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初夏夜風裡的悶熱,在原本熏著安神香的臥室裡瘋狂瀰漫。
這味道刺鼻得讓人作嘔。
蘇沐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她慢慢從床上坐起,裝作被細微聲響驚醒的模樣。
身體微微發抖,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誰……誰在那?”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無助。
聽到蘇沐那充滿恐懼的聲音,陳皮的心臟猛地一抽。
像是被人狠狠地擰了一把。
他慌了。
徹徹底底地慌了。
那個殺人不眨眼、在外麵屠了十幾個日本特務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的紅府瘋狗。
此刻竟然因為一個盲眼少女的一句話,慌亂得手足無措。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嚇到她!
陳皮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像爛泥一樣癱軟在血泊中的刺客。
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和惱怒。
他連想都沒想,直接飛起一腳,狠狠地踹在刺客的胸口上。
“砰!”
那個被廢了四肢的頂級忍者,連一聲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
就像一個破布袋一樣,被陳皮這一腳直接踹出了碎裂的房門。
在走廊的青石板上滾了好幾圈,徹底沒了動靜。
做完這一切,陳皮轉過身,背對著床鋪。
他甚至不敢去點亮桌上的煤油燈。
生怕光線亮起,蘇沐會看到他這副宛如惡鬼般的模樣。
他低著頭,拚命用那件已經看不出顏色的粗布短衫袖子,用力地擦拭著雙手。
想要把手上那些黏稠的、暗紅色的血液擦掉。
可是,血太多了。
越擦越臟,越擦血腥味越重。
陳皮急得額頭上滿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師……師妹。”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乾澀沙啞,結結巴巴。
完全沒有了平時那種桀驁不馴、誰都不放在眼裡的囂張勁兒。
“是我。”
蘇沐躲在被窩裡,用精神力把陳皮這副窘迫又可憐的模樣看得清清楚楚。
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小子,在外麵殺伐果斷,兇狠殘暴。
到了她麵前,怎麼就慫成了這副德行?
“師兄?”
蘇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充滿疑惑和後怕的輕呼。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有這麼重的血腥味?”
她一邊說,一邊往床榻的裡側縮了縮,完美演繹了一個盲女在黑暗中遇到未知危險的恐懼。
陳皮聽到她往後縮的動作,心裡更難受了。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把滿是鮮血的雙手死死地背在身後。
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一步都不敢往前挪。
“有……有賊。”
他嚥了口唾沫,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不過你別怕,我已經把他處理了。”
“他沒碰到你,連你的床邊都沒碰到。”
陳皮急切地解釋著,像是一個極力想要證明自己有用的孩子。
但一想到地毯上那灘刺眼的血跡,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和心虛。
“我……我沒把血弄到你屋子裡。”
“外麵那些,我也沒掛在你院子周圍。”
“我掛在張府外麵的大樹上了,不會髒了你的眼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低落。
“你別怕我。”
蘇沐聽著他這番顛三倒四、毫無邏輯可言的解釋。
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都什麼腦迴路啊?
剛把人在她屋子裡大卸八塊,還說沒把血弄到屋子裡?
還把十幾具屍體掛在張府外麵的樹上當風鈴?
張啟山明天早上起來看到那一樹的“吊死鬼”,估計得氣得當場拔槍。
不過,看著陳皮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被嫌棄的模樣。
蘇沐心裡的那點無語,瞬間煙消雲散了。
這隻瘋狗,用他自己極其笨拙、甚至有些血腥的方式,在竭盡全力地保護她。
蘇沐的精神雷達在陳皮身上仔細地掃過。
雖然他大部分衣服都被別人的血染紅了,但蘇沐還是敏銳地發現了他身上的傷。
在陳皮的左小臂上,有一道極深的刀傷。
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暗紅色的鮮血正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
那應該是他在速殺外麵那個刺客頭目時,為了追求一擊必殺,沒有躲避對方臨死前的反撲而留下的。
如果換做普通人,這隻手早就廢了。
但這小子硬是吭都沒吭一聲,甚至還在滴血的胳膊上用力地擦拭著。
彷彿那傷口長在別人身上一樣。
蘇沐微微皺了皺眉。
真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陳皮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腳尖,像是在等待著最後的判決。
他怕蘇沐尖叫,怕蘇沐趕他走。
更怕蘇沐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如果是那樣,他寧願立刻轉身跳進湘江裡,把自己洗乾淨再也不出來。
良久。
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蘇沐掀開身上的被子,赤著腳走下了拔步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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