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將至，長沙城的夜市比平時熱鬧了十倍不止。
長街兩旁掛滿了紅燈籠，照得夜如白晝。
炸臭豆腐的油煙味、糖畫的焦甜味、還有劣質脂粉的香氣，混雜成一股濃濃的市井煙火氣。
陳皮走在前麵。
左手提著兩包糖炒栗子，右手拎著一盒桂花糕。
甚至連胳膊肘上，都掛著一個給蘇沐買的兔子花燈。
這副造型，配上他那張殺氣騰騰、彷彿隨時要砍人的臉。
硬生生在擁擠的人潮中，劈開了一條寬達三米的真空帶。
誰也不敢靠近這個看起來像個移動兇器的少年。
蘇沐拄著一根精緻的盲杖，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她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纔是活人的世界啊。
比修仙界那種整天打坐、清心寡慾的日子強多了。
“你走快點行不行？屬蝸牛的嗎！”
陳皮在前麵不耐煩地催促，腳步卻很誠實地放慢了，生怕蘇沐跟不上。
“走那麼快乾嘛，逛夜市就是要慢慢逛嘛。”
蘇沐笑著回了一句，順著味道走到一個賣臭豆腐的小攤前。
“老闆，來份臭豆腐。多加辣。”
陳皮一聽，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你那破身體，還敢吃辣？不要命了！”
“我不管，我就要吃。我都聞到香味了。”
蘇沐開始耍賴，故意把盲杖在地上敲得梆梆響。
陳皮被她鬧得沒辦法，隻能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站這兒別動！敢亂跑我打斷你的腿！”
他把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塞給蘇沐，轉身擠進前麵排著長龍的臭豆腐攤位。
蘇沐抱著一堆零食，乖乖地站在一個捏麵人的小攤旁邊等。
燈光打在她蒼白清麗的側臉上，給她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柔弱。
在滿是煙火氣的夜市裡，她就像一朵誤入凡塵的白蓮花。
紮眼得很。
麻煩，總是喜歡找上這種看起來毫無反抗能力的目標。
“喲，哪來的瞎眼小美人啊？長得真水靈。”
一個輕浮又油膩的聲音，突然在蘇沐耳邊響起。
三個穿著花襯衫、流裡流氣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他們一看就不是長沙本地人。
本地的小混混，就算不認識蘇沐，也絕對認識剛才那個提著九爪鉤的陳皮阿四。
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煞星的眼皮子底下惹事。
但這幾個外地來的盲流，顯然是色慾熏心了。
帶頭的那個是個光頭，滿嘴黃牙。
他一邊上下打量著蘇沐，一邊搓著手，笑得極其猥瑣。
“小美人，一個人逛夜市多危險啊。讓哥哥們陪你玩玩怎麼樣？”
周圍的百姓看到這一幕，紛紛皺起了眉頭。
但看這三個流氓五大三粗的，手裡還拿著短棍。
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隻能遠遠地躲開，生怕惹禍上身。
蘇沐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就想安安靜靜地吃個臭豆腐，怎麼就這麼難呢。
“不用了，我哥就在前麵排隊。”
蘇沐往後退了一小步，語氣冷淡，試圖息事寧人。
這可是老九門的地盤，她不想把事情鬧大，惹一身騷。
但她這退讓的姿態，在流氓眼裡，卻成了軟弱可欺的訊號。
光頭男更興奮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攔住了蘇沐的退路。
“你哥？你哥算老幾啊！”
“跟哥哥走，哥哥帶你去吃香的喝辣的，保證比你那個什麼哥強一百倍！”
說著，他伸出那隻髒兮兮的鹹豬手，就要去摸蘇沐的臉。
旁邊另一個瘦猴模樣的流氓，也配合著伸手去拉蘇沐的衣袖。
周圍的百姓不忍心看，紛紛轉過了頭。
有些膽小的甚至捂住了眼睛。
誰都以為，這個可憐的瞎眼少女，今天是在劫難逃了。
就在那兩隻手即將碰到蘇沐衣角的瞬間。
蘇沐原本微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了一條縫。
一直被她刻意壓製的滿級氣場，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空洞無神的雙眸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冰冷寒芒。
那不是人類的眼神。
那是高維掠食者，看待低等獵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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