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駕車行駛在返回城區的路上。
相較於來時的風馳電掣,此時他開得倒是平穩了不少。
副駕駛坐著的仍是靜間遙。
他沉默的注視著前方,難得保持著安靜,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安室透用餘光掃了眼他沉靜的側臉,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
初見時,他確實認為這個青年就是田納西。
但這個青年性格跳脫,雖然能完成任務,卻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體術相當出色,但下手卻不夠果斷。
而田納西則向來以冷酷果斷著稱,殺人從不眨眼,任務完成率也是百分百。
也正因如此,琴酒對這位作風與自己相似的成員頗為賞識。
兩者之間的差異實在是太明顯了。
安室透幾乎已經確定,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田納西,而是因為某些原因被推上檯麵的替身。
他猜測,真正的田納西則或許遭遇了意外,也或許在暗處籌謀著什麼。
無論如何,都絕不可能是眼前這個愣頭青。
但琴酒出現,卻讓他再次動搖了。
因為,琴酒稱呼他為——
“田納西”。
-
“你現在,連殺人都做不到了嗎?”
靜間遙麵對琴酒的發問,有些困惑地眨眨眼。
這是什麼鬼話?剛纔泥慘會那高矮二將的不就是他處理的嗎?濺到衣服上的血都冇有乾透,琴酒哪隻眼睛看出來他“做不到”的?
做壞人說話也要講基本法不是?就算對方是琴酒,他也得把道理講清楚才行。
想到做到。
他直視琴酒的眼睛,一本正經地回覆了他剛纔的問題:“琴酒大哥,我身上的是血不是番茄醬。
”
“不信你聞聞。
”說著他抬起手臂,將沾了血的袖子湊到琴酒麵前,“就是彆忍不住舔一口。
畢竟你這樣的變態一看就喜歡舔血。
”
琴酒略顯嫌棄地皺了皺眉,卻冇有動:“田納西,動動你快生鏽的腦子好好想想。
你那張狗嘴實在吐不出象牙,不如直接縫上。
”
縫上?雖然明白這隻是句恐嚇,但這也絕對是琴酒做得出來的事。
靜間遙小臉一白。
“彆彆彆!”他後退一步:“大哥,不讓我說話我會憋死的!”
“哈——那留著你的嘴,把腦子丟進實驗室檢查檢查。
”
“這也不行!大哥,你不能這樣對我的腦子!它是我最寶貴的財產!”
“你明知道我在說什麼。
”琴酒冷笑一聲,“繼續廢話就把你寶貴的財產蘸番茄醬。
”
“不要啊!”靜間遙哀嚎一聲,“就算是琴酒你,也不可以這麼侮辱番茄醬!”
……?
在確定任務基本結束後,赤井秀一就離開了。
在還未關閉的頻道中隻餘下了安室透一人。
他聽著耳麥裡這莫名其妙的對話,有些無語。
小學生吵架?
田納西也就算了,琴酒怎麼也跟著一起鬨?
“……”
琴酒眯著眼審視著眼前這個熟悉的人。
沉默片刻,他毫無征兆地出拳,直擊他的腹部。
他們打起來了。
安室透更加專注地看著監控中的畫麵。
之前對上泥慘會的人還不算什麼,但對上琴酒,他又會怎麼應對呢?
畫麵中,靜間遙一驚,本能地後撤半步側身閃過。
右手扣住了琴酒襲來的手腕,順勢卸力。
卻不想在同一時間,琴酒的另一邊手肘猛地擊向他的胸口。
他瞳孔一縮,整個上身迅速向後仰去。
他左手撐著地麵穩住重心,鬆開手的同時腰腹發力,向後一翻,與琴酒拉開了距離。
琴酒卻再一次向他撲來,一記手刀劈向了他的頸側。
靜間遙偏頭閃避同時用手格擋,反手想要控製住琴酒的手。
但琴酒卻更快地反應了過來,手一轉扣住了他的手臂,同時膝蓋頂向了他的腹部。
他躲不過去。
安室透在心中斷定。
但靜間遙卻立刻半蹲,用驚人的爆發力躍起,用琴酒的手做支點,雙腿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
琴酒在靜間遙尚未落地時就鬆開手、轉過身。
他正欲繼續攻擊,就看見靜間遙仍是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身後,隨即反擊一記掃腿逼得琴酒後撤一步。
這時琴酒卻忽然停手,似乎終於滿意般地輕哼一聲。
靜間遙看到琴酒停了動作,也收回了腳站定。
結束了。
安室透看著監控中的畫麵,心情愈發沉重。
他的體術比想象中的還要更強。
琴酒的體術本就是組織內公認的頂尖,但這人卻能和琴酒平分秋色。
他不簡單。
靜間遙微微喘氣,腦袋有些發暈,背部的鞭傷也在隱隱發熱。
他對著琴酒控訴:“不是!大哥!你怎麼說不過還動手的!”
琴酒冇有回話,甚至慢悠悠地掏出根菸點上,吐出一口煙霧。
抽抽抽!怎麼冇把他抽死。
靜間遙在心中咬牙切齒。
“既然恢複了,就繼續完成任務。
”琴酒漫不經心地抖落了菸灰,“你已經休息得夠久了。
”
他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著靜間遙,吐出了那個代號:
“……田納西。
”
-
琴酒拋下那意義不明的話後,就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回收了晶片,在安室透的提議下,靜間遙還是白著臉接受了要乘他的車回家的事實。
“前輩……回去的路上能開慢點嗎?這是我一輩子的請求了!”
於是安室透放慢了車速,但靜間遙還是蔫兒了似的癱在副駕駛上。
“你之前不是說,不說話會憋死嗎?”
靜間遙搖搖頭,有氣無力地回答:“現在說話也要死了。
”
“我看你體力不是還不錯?”安室透輕笑一聲,“怎麼現在成這樣了?”
“隻是……噦——”靜間遙乾嘔一聲,“……有點暈車。
”
安室透一挑眉。
這倒是個新鮮的情報。
“據說和人聊天分散注意力,對緩解暈車有好處。
”安室透狀似無意地提起。
靜間遙一聽,眼睛一亮,“前輩,我們來聊天吧!”
安室透微微一笑,這個建議正中他的下懷。
“好啊,那就從……你為什麼要叫我‘前輩’開始。
”
“不知道。
”
“……”
“欸?”
對方回答得太快,安室透一時冇反應過來。
“冇有什麼特彆的理由嗎?你冇有這麼稱呼過萊伊,對琴酒的稱呼也是‘大哥’。
”安室透試圖引導他。
“嗯……就是……一種感覺,你知道吧?”
“很神秘,我也不知道。
”靜間遙最終如此回答。
“這樣。
”安室透冇有追問,“隨你吧,我不太在意。
但是任務外最好彆這麼叫,容易暴露身份。
”
“你也清楚,像我們這種人,哪怕是再微小的失誤也不能犯,很容易因此喪命……”
“所以,平常叫我安室就好。
安室透。
”
靜間遙心不在焉地應到:“啊……嗯。
”
降穀零嘰裡咕嚕說什麼呢?哦,安室透,他的假名,記住了。
安室透冇有在意,好脾氣地笑笑:“那麼,你叫什麼?”
啊,降穀零在問他的名字,得告訴他。
他還打算仗著降穀零拿到“證人保護計劃”。
不告訴他,他怎麼知道那張紙應該給誰?
靜間遙轉過頭,看向安室透的側臉,鄭重地回答:“雨宮裕之。
”
雨宮裕之。
amamiyahiroyuki。
安室透嘴角若有若無的笑容冇有變化,心跳卻是倏地漏了一拍。
hiro……
“前輩你可以叫我……”
“叫你雨宮可以嗎?”安室透罕見地打斷了他。
靜間遙一愣,點了點頭。
他本來就打算這麼說的。
一時無言,他無意識地勾了勾鼻梁上的口罩邊緣。
車裡是不是有點太悶了?
“車裡是不是有些悶?抱歉,你可以把窗戶開啟。
”看到他的動作,安室透不著痕跡地換了話題,語氣相較任務時溫和了些。
“要不要把口罩摘下來?”
嗯?降穀零是這樣的人嗎?總感覺他有點過於體貼了。
啊……說起來,這個人好像是上過什麼什麼排行榜的“最值得托付的人”。
這麼一想好像體貼也正常。
“好。
”靜間遙應聲勾下口罩,緩緩吐了口氣。
雖然腦袋還是暈暈乎乎的,但隨著車窗下降,新鮮空氣灌入,確實好受了些。
安室透則是接著餘光,看清了他的臉。
比想象中要年輕一些。
桃花眼,薄唇,鼻尖靠右點綴著一顆清晰的小痣。
名字和長相都有了,之後讓風見去查一下吧。
雖然“雨宮裕之”這個名字很可能是個假名,但總歸值得一試。
車輛不知不覺已經駛入了城區,比起郊外的小路,市區的道路平坦了許多,行駛也更為平穩。
周圍逐漸出現同行的車輛,不遠處還有個地鐵站入口。
按理來說,他們應該在這裡分道揚鑣。
組織成員間,哪怕是小組成員,也極少會透露自己的安全屋位置。
但是安室透有種感覺,靜間遙似乎確實對他有著某種不知從何而來的信任。
或許現在問,真的能夠得到答案。
“你住哪個方向?需要我送你回去嗎?”安室透問。
靜間遙的思緒還在那個神秘的排行榜上,話已經不過腦子順溜地說了出來:“前輩你這麼體貼,肯定很多人追吧?還會特地把人送到傢什麼的……”
話語一落,兩人同時愣住。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靜間遙頓時慌亂起來,急忙報出了安全屋的地址來掩飾尷尬。
安室透麵不改色地忽略了他前半句話,“那還挺近的,我順路送你回去吧。
”
一路無言。
直到快到目的地時,不遠處突然冒起了滾滾濃煙。
隨著車子靠近,可以清楚地看見連著幾座一戶建在熊熊燃燒。
消防車停在不遠處,消防員大聲呼喊疏散著居民,奮力撲救大火。
“啊。
”
安室透緩緩停下車,看向旁邊的青年。
旁邊的青年看著這片火海,一臉苦相。
“不是?我今天是不是有點太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