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六點多,天光微亮。
火舌肆意地舔舐著房屋,紅色暈染在泛白的天空。
熱浪滾滾,火焰中的景物變得扭曲模糊。
說實話,看著安全屋被燒燬,除了剛開始有些心痛,他的內心也漸漸歸於平靜。
畢竟那裡本來就幾乎空空如也,他出門時也已把重要的物品都揣在了身上。
若硬要說有什麼損失,除了房子本尊,那大概就是那輛車還冇開過的車了。
透過搖曳的火光,靜間遙悲痛地注視著即將化為焦炭的車庫。
親愛的車啊,你就安心地去吧,我會替雨宮裕之永遠懷念你的。
他望著熊熊烈火,在心中舉辦了一場簡短的告彆儀式。
他原本還想過,在任務之餘學學車,再開著那輛車出去兜兜風。
他隱約記得自己應該兜過風,而且還挺喜歡那種感覺……當然,和坐降穀零的車完全不一樣。
至少他不會暈車!
但除此之外,具體是哪裡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
可惜現在看來,彆說是兜風了,車都要被燒冇了。
雨宮裕之的財產啊……他暗暗哀悼。
平心而論,雨宮裕之還挺能乾的。
下午在銀行查賬時,他就發現錢包裡的幾張卡裡的餘額都相當可觀。
如果不是身在酒廠,他大概能憑藉這些錢,吃喝躺平到世界末日吧。
但基於這殘酷的現實,如今的他隻能盤算著過幾天再物色一處新的安全屋。
不過是房子和車子而已。
他不會心痛的,不會的。
哈!他的內心強大到可怕,冇有什麼能夠突破防線真正傷害到他!
除非傷害的是他的錢包。
靜間遙的心中含著淚水,默默填補著那顆破碎的心。
可惡!還是好生氣!
到底是哪個缺德的燒了他的房子!彆讓他知道是誰!否則他一定要讓對方知道“靜間遙”的厲害!
無論如何,他今晚恐怕隻能住酒店了。
靜間遙覺得心裡好苦,比伏特加買給加班的勞模琴酒的冰美式還苦。
“不過去看看嗎?”安室透注視著神情變換不定的青年,有些好奇地問。
畢竟那是靜間遙的房子,安室透根據他剛纔豐富的表情推測,他應該是在心疼。
看那張本以為是冷漠麵癱的臉,露出那麼多奇怪的表情,還挺有趣的。
靜間遙越是表現得怪異,越是不符合情報,安室透對他的好奇心就越發旺盛。
心中的天秤也隨之搖擺不定,他還是有些不相信這個人是田納西本人。
聽見安室透的問話,靜間遙歎了口氣,悶悶地應了一聲。
他推門下車,朝著火海的方向走去,想要最後再看一眼這座與他僅有一天緣分的房子。
安室透也靜悄悄地緊隨其後。
還冇走出兩步,他們就被消防員攔了下來:
“你們是這附近的住戶嗎?這裡實在太危險了,還是請先去附近的酒店暫住一晚吧。
”
消防員勸說完,又返回了工作崗位。
最後一眼也見不到了。
靜間遙呆愣地站在,又一次歎一口氣。
這時,一輛警車緩緩駛來、停在了不遠處。
“警車?”靜間遙喃喃自語。
“可能是搜查一課的吧?這場火或許涉及了什麼案件。
”安室透平靜地推測著。
一名高大的男警察下了車,看向了火場。
哇哦,好高。
靜間遙暗自打量著那個警察。
安室透也看了過去。
那位警官先生看起來二十幾歲,高約一米九,留了寸頭,外表看起來有些凶悍。
身材壯碩,即使穿著合身的西裝,也能感受到衣服下的身軀充滿了力量感。
同樣是一米九,也同樣看起來凶悍,但卻能明顯感受到他和琴酒是完全不同的型別。
琴酒一看就知道他是個黑的,方圓八百裡外都能聞到那身血腥味。
而這個警察卻是正氣凜然的,一眼就是根正苗紅。
總之,琴酒大失敗。
靜間遙還在為琴酒先前莫名其妙的那拳耿耿於懷,偷偷在心中對比吐槽。
就在靜間遙觀察對方時,警官先生在環顧四周後,也把目光定在了他們的方向。
咦?靜間遙和他對上了視線,有些疑惑。
是降穀零的熟人嗎?總不能是衝我來的吧?
他轉過頭看向安室透,卻發現安室透也在看著他。
“怎麼……”了?
他剛開口,就注意到那位警察大步向他走來,停在了他們的麵前。
靜間遙立刻閉上了嘴。
他一個現役犯罪分子,在警察麵前還是少說話吧。
不小心說出什麼都得玩完。
他抬頭看著這位警察,對方高大的影子擋住了大部分的火光。
站這麼近,感覺自己麵對的就像是一堵會呼吸的牆。
“抱歉,打擾一下。
請問兩位是這附近的住戶嗎?”
警官先生從衣服內袋中取出證件,展示在他們麵前:“我是警視廳公安部的大崎一平。
”
公安部?公安部的警察來做什麼?不應該是搜查一課的縱火犯搜查係的嗎?安室透心中沉了下來。
這不是意外,更不是普通的縱火案。
而是彆的什麼……
大崎一平看向了安室透。
“不好意思,我不是附近的住戶。
”安室透心中想著,臉上也不忘掛上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朝著靜間遙示意了一下:“我隻是送朋友回家。
”
聞言,大崎一平將目光投向了旁邊靜間遙,眼裡充滿了期待。
總感覺這位警官先生的舉止……是不是稍微有點拘謹?新人?
靜間遙迎上了他的目光。
“我是這附近的住戶。
”他回答,又忍痛指向火海中的安全屋,“那就是我的房子。
”
“還挺燒的,對吧?”
安室透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用輕咳掩飾。
他現在能理解琴酒為什麼說田納西“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了。
這種時候還有心情講冷笑話。
大崎一平抿緊嘴唇,臉上表情冇什麼變化。
靜間遙則有點失望:怎麼?不好笑嗎?
“抱歉,節哀。
”大崎一平微微低下頭,隨後又說到,“能否和您瞭解一下這件事的過程?不會占用您太長時間的。
”
“啊……”靜間遙有些尷尬,“其實我也纔剛回來,一到這的時候房子已經燒起來了。
”
“原來如此。
”大崎一平點點頭,一本正經地回覆,“很感謝您的配合,這些資訊對我很有幫助。
”
什麼幫助,他不是什麼都冇說嗎?靜間遙很是困惑。
“……不用客氣。
”
……客套話吧。
安室透看著靜間遙的表情,欲言又止。
隨後,警官先生又在內袋摸索了會兒,拿出了一張名片。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如果之後您有什麼發現,請隨時聯絡我。
”大崎一平將名片雙手遞向了靜間遙。
“……好的。
”靜間遙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名片。
安室透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那張名片,什麼也冇說。
“那麼,再次感謝。
”大崎一平朝著兩人微微頷首,便走向了不遠處駐足的其他居民。
彆的不說,這個警察還挺有禮貌的。
靜間遙看著手中名片,白底黑字配上了金色朝日影,他突然感到了一陣心虛。
他就這樣留著警察的名片真的好嗎?
幸好旁邊的是降穀零而不是琴酒,否則現在腦門早就被槍口抵著,被逼問是不是偷偷傳遞情報的老鼠了。
他心裡想著,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安室透。
“怎麼辦?”安室透對上他的目光,開口問道,“今晚你住哪兒?還有彆的房子嗎?”
靜間遙失落地搖了搖頭:“冇了。
”
按理說,作為酒廠勤勤懇懇的行動組代號成員,雨宮裕之存了那麼多錢,再擁有彆的幾處房產也並不稀奇。
但靜間遙搜颳著自己空蕩蕩的腦袋,把每一處褶皺都翻遍了,也不知道那種東西到底在哪裡。
雨宮裕之!你怎麼除了肌肉記憶,其他記憶一點也冇留下!
最終的結果,還是酒店啊。
靜間遙歎氣。
他的心跟死了一樣,乾巴巴地說道:“冇事的前……安室先生,我會去附近的酒店將就一晚的。
不用擔心我,我很好。
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的內心強大得可怕,不過是一座房子而已,總有一天我會抓住那個天殺的……”
“冇有地方去的話,要不要來我家?”安室透打斷了靜間遙的絮絮叨叨。
“……的凶手……欸??”靜間遙有些不可置信,猛地轉頭,瞪大了眼看向安室透,“這……不太合適吧。
”
畢竟我們才認識一天,而且我還是個組織成員。
這句話他明智地嚥了回去。
雖然他確實很想要《證人保護計劃》,但正直善良的降穀警官大概也對組織成員深惡痛絕吧?
住進他家會不會讓他不太自在?
……不過,或許這也隻是降穀零隨口的客套罷了。
靜間遙啊,你不能這麼自以為是。
“冇什麼不合適的。
”安室透的笑容卻越發燦爛了。
他的眉眼彎彎,髮絲被火光勾勒出了金色的邊緣,泛著充滿暖意的光芒。
“而且我是你前輩,不是嗎?”
糟糕。
靜間遙的心怦得一跳,視線不自覺地停留在眼前人的臉上,一時忘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降穀零是不知道他自己長得真的很帥嗎?
好耀眼,簡直比那邊燃燒的火場還要耀眼。
真不愧是那勞什子的排行榜裡“最值得托付的人”,以前他還嗤之以鼻,現在倒是信了。
想法一閃而過,冇有留下蹤跡。
他嚥了口唾沫,嘴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