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穀零進到鬆田陣平的房間,已經過了兩三個小時。
靜間遙倒掛在沙發靠背上,在漆黑一片的房間中,看著電視螢幕上顛倒的畫麵。
在降穀零和鬆田陣平離開後,他在緊閉的門裡靜靜站了許久。
直到聽到隔壁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鎖舌輕響,他終於確定了心中的答案。
他們果然認識的啊。
為了杜絕自己有任何聽到隔壁對話的可能,他開啟了電視。
螢幕上閃爍著畫麵,卻無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到了隔壁。
降穀零會和鬆田哥說些什麼呢?會提到他的事嗎?
會不會是在提醒鬆田哥,要警惕他這個犯罪組織的一員?鬆田哥會不會因此疏遠他呢?
笨蛋,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他可是警察,肯定不願意和自己這種人有所往來。
果然,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最終都會失去。
為什麼他偏偏穿越到了一個組織成員的身上呢?
“咚咚咚。”
混亂的思緒被敲門聲打斷。
這麼晚了,會是誰?
除了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靜間遙完全冇有其他朋友,更不會有人會在這個時間來訪。
而自從搬進這裡,每一次敲門聲響起,似乎都預示著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展開。
第一次,是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提著零食與影碟的突然來訪。
他們一起看了一上午的搞笑電影,那是他記憶中“第一次”真正體驗到擁有朋友是怎樣的感覺。
第二次,是降穀零意外造訪。
雖然起初因為鬆田陣平也在場而有些無措,但之後的相處時光卻出乎意料的輕鬆愉快。
隻是當他發現他們二人原本就相識,讓他不禁想到,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能如此自在地和“朋友”相處了吧。
而現在,門第三次被敲響了。
“抱歉,雨宮君,能讓我借宿一晚嗎?”門外傳來了安室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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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瞥了眼時鐘。
從他進門後已經過了將近三小時,現在已是晚上九點。
在查閱過雨宮裕之的檔案,並觀察他執行任務的表現後,安室透本就打算將他帶離組織。
今天得知他與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相識,瞭解了他的過往,安室透的這種想法就越發強烈。
真正的雨宮裕之不該是現在這樣的。他應該更活潑,甚至帶著點小腹黑。
他應該在陽光下,為自己所熱愛的事物發光發熱。
而不是,被埋葬在組織的陰影下。
對麵的鬆田陣平還在消化著資訊。
安室透在捋清心中的想法後,又想起了雨宮裕之。
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呢?
安室透站起身,悄聲貼進牆壁,仔細聽著隔壁的動靜。
這棟公寓的隔音還不錯,隻隱約聽見電視的背景音。
“雨宮平常有看電視的習慣嗎?”安室透忽然問。
鬆田陣平從思緒中回過神,搖了搖頭:“他很少看。”
“原來如此。”安室透挑眉,走向玄關,開始穿鞋。
“要走了?”鬆田陣平起身相送,“不再坐會兒?”
安室透轉過身,露出了一個微笑。
“不。”
鬆田陣平頓時又感覺眼睛一疼,汗毛立起。
接著,他就看見那個掛著驚悚笑容的金毛走出門,再一次敲響了隔壁雨宮裕之的家門。
“抱歉,雨宮君,能讓我借宿一晚嗎?”
鬆田陣平頓時明白了安室透要乾什麼。
喂!金毛混蛋!要這麼著急嗎!
靜間遙緩緩起身,望著大門瞪大眼,有些不知所措。
他幾乎可以想得到降穀零在門外敲門的動作、說話的表情,但他仍不明白降穀零這麼做的意義。
降穀零明明特意避開自己進了鬆田哥的家,為什麼現在又來敲門?
這不是明晃晃地宣告著,他和鬆田陣平是認識,而且還有事瞞著自己嗎?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明之前他完全不相信自己,這段時間他查到了什麼?又從鬆田陣平那知道了什麼?
借宿?
哈!這又是什麼漏洞百出的理由。
地鐵可冇有停運,況且降穀零也大概率是開車來的。
就算有一萬個理由,他也應該住在鬆田哥那裡。住他這裡,降穀零真的能安心睡下嗎?
靜間遙猶豫再三,還是走到玄關,將門開啟了一條縫,對上那個笑容燦爛的金髮男人的眼睛。
與此同時,一隻小麥色的手立刻抓住門邊往外拉。
“可以嗎?雨宮君?”昏暗的光影下,那張帥氣的池麵臉卻顯得有些陰險。
降穀零果然有陰謀!
靜間遙嚇地猛得關門,卻聽到安室透一聲痛呼。
糟糕,門夾到他了!
“對不起!前輩!”
他趕忙開啟門,抓起對方的手仔細檢視,卻發現那隻手上除了薄薄的繭子外,根本冇有什麼其他痕跡。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想起,剛剛根本冇有門夾到東西的實感。
他抬起頭,正撞上安室透一臉得逞的笑容。
什麼?
降穀零居然騙人。
靜間遙難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真是狡猾啊。鬆田陣平探頭看著這一幕。
“就讓我進去吧?好嗎?”安室透緊緊抓住靜間遙的手,微微低頭。
靜間遙盯著那張臉上熟悉的神情。
啊……又是這副完全無法拒絕的表情。
但是這次絕對不可以!靜間遙狠下心。
“住我這裡嗎?不如住鬆田哥那……”
“不行不行。”鬆田陣平眼睛已經疼得不行了,連忙擺擺手,“我完全不能接受和彆人睡一間屋子。”
這句雖是托詞,但當物件變成降穀零後,那就成真話了。
所以這不算他說謊。鬆田陣平在心中為自己辯解。
“誒,你的車……?”靜間遙又看向安室透。
“不巧拋錨了。”安室透麵不改色地撒謊。
哪有那麼剛好!!!!
“那、那地鐵?”
“我不喜歡乘地鐵。”
“計程車……?”
“為什麼雨宮君一直在拒絕我呢?”安室透睫毛垂下,神色受傷,“你不是說,我也是你的朋友嗎?”
朋友?他確實這麼說過。但那應該是降穀零獲取情報的藉口,當時他也隻是順嘴接了過去。
靜間遙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
旁邊的鬆田陣平也忍不住勸說:“就讓他住吧,雨宮。畢竟這個傢夥完全一副死纏爛打的樣子嘛。”
鬆田陣平臉上很平靜,內心卻不知道冷笑了多少聲。
不管是誰!能不能快點從金毛混蛋的身上下來!
靜間遙看看鬆田陣平,又看看安室透。
安室透的神情看起來很是可憐。
靜間遙覺得自己已經完蛋了。
拒絕失敗了,他完全狠不下心來。
“好吧……”
安室透在靜間遙點頭的瞬間就擠進了客廳,還順手開啟了燈。
靜間遙和鬆田陣平簡短道彆後關上門。
屋內燈光明亮,電視還在放著之前的綜藝。
安室透坐在沙發上那個尚有餘溫的凹陷處。聽見關門的聲音,他微笑著轉頭,朝靜間遙招了招手。
靜間遙睫毛輕顫,緩緩走近。
降穀零好像想要說什麼。他猜測。
有些不安。
安室透的目光隨著他的靠近移動,直到身旁的沙發陷了下去。
“雨宮君很喜歡這個節目嗎?”
聽見他的問題,靜間遙茫然地看了眼電視螢幕:“還好吧……”
“感覺這個節目很有趣,是什麼型別的?”
“好像是隨機采訪。”靜間遙有些心虛地回答。
他剛纔一門心思都在隔壁,根本冇注意節目的內容。
“這樣啊。”
聽到安室透的回答,靜間遙鬆一口氣,卻又因他的下一句話緊張起來。
“雨宮君剛纔根本冇在看電視,對吧?”
靜間遙感受到了安室透的目光,卻不敢轉頭對視。
“不,我在看。”他嘴硬著。
說謊。
安室透的笑意卻越濃。
“雨宮君就冇有什麼問題要問我嗎?”
靜間遙眼皮一跳:“冇有。”
“你難道不好奇嗎?我為什麼會從鬆田君的家裡出來。”
靜間遙死死盯著電視:“一定是因為前輩和鬆田哥一見如故,想要徹夜長談。我明白的。”
“開電視是因為你猜到了我們認識,不想聽到我們說話,是嗎?”
“原來前輩和鬆田哥居然認識嗎!真是太驚喜了。”靜間遙不為所動,“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真巧啊。”
聽到他的回答,安室透終於確認先前的猜測。
雨宮裕之果然知道啊,他和鬆田認識的這件事。
他是怎麼發現的?這和之前對他莫名的信任一樣讓人猜不透。
安室透輕聲問:“雨宮君,我們是朋友吧?”
“當然!”靜間遙毫不猶豫地回答。
“鬆田君也是?”
“鬆田哥也是。”
“包括萩原君?”
靜間遙驚訝地看向安室透,嘴唇微微張開。
萩原哥也和降穀零認識嗎?
“你終於看我了。”安室透一笑,從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雨宮裕之不知道他和萩原認識。
看著那雙眼睛,靜間遙的心跳不知為何開始加速。
“雨宮君,你不用擔心。你把我們當做朋友,這就足夠了。”
為什麼要這麼說?
難道不是應該讓他遠離他們嗎?
靜間遙的心中泛起疑惑的同時,也浮點喜悅,細密的小泡泡劈裡啪啦地在心間炸開。
降穀零的意思是,他和萩原哥、鬆田哥還可以是朋友。
甚至,降穀零也願意成為他的朋友。
但是為什麼?
而安室透似乎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他站起身:“可以借一下浴室嗎?今天有些熱,我想衝個澡。”
靜間遙丟開疑惑,點點頭,小跑去房間拿來嶄新的毛巾和換洗衣物。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還能繼續當朋友就夠了!
降穀零真好!
他也要更加努力,成為對降穀零有幫助的人才行。【魔蠍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