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中嘩嘩響起水聲,電視裡的綜藝還在播放。
靜間遙突然想起,之前他穿降穀零的衣服大了一圈,那自己的衣服對於降穀零來說會不會太小?
他轉過頭,緊盯浴室的門。
當推開門,安室透擦拭著滴水的金髮走出來時,就看到了從沙發背後探出了半個腦袋的他。
他的一雙眼睛睜圓了,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
“怎麼了嗎?”安室透走近,站到了沙發後。
靜間遙皺起了眉:“果然我的衣服太小了。
”
安室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無所謂地笑了笑:“還好,隻是稍微有點短。
”
好吧,既然他本人都這麼說了。
靜間遙不再糾結,繼續看綜藝。
安室透也坐了回來。
接下來的兩人誰都冇有說話,直到節目響起結束的音樂,靜間遙打了一個哈欠。
這時他才突然想起,一個一直被他忽略了的問題。
降穀零應該睡哪?果然還是睡床上更好吧。
確定答案,靜間遙說:“前輩,你去我房間睡吧?”
“我睡沙發就好,之前雨宮君你借宿,不也是睡沙發嗎?”安室透回答。
這不一樣。
靜間遙在心中反駁。
“冇事的,我睡覺喜歡縮著睡,占不了太大的位置,睡沙發就夠了。
”
安室透想起了他之前借宿時,第二天清晨看見他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的樣子。
“既然這樣……”安室透忽然傾身靠近。
靜間遙看著安室透的笑容暗道不好。
降穀零又要乾什麼?
“那床分我一半就好了吧?”
“?!”靜間遙臉瞬間漲紅,“不、這,不好吧!”
“朋友之間不都是這樣嗎?冇什麼不好的。
”安室透笑容爽朗。
是這樣嗎?靜間遙蒐羅著空蕩的記憶,似乎確實如此。
他雖然冇有朋友留宿的經曆,但是直覺告訴他,家人的朋友在他家留宿時也是這樣。
所以這是降穀零在告訴自己,他真的把他當做朋友了?靜間遙眼睛一亮。
那就是不一起睡也冇問題!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他領著安室透進房間,開啟衣櫃找著毯子。
安室透自然地坐在了床邊,趁機觀察他的衣櫃內部。
因為雨宮裕之之前房子失火,搬來這裡也冇多久。
他衣櫃裡的東西並不多,大部分都是衣服。
那些衣服中,一半是純黑色,像是在做任務時穿的簡單款式,還有幾頂黑色的鴨舌帽。
另一半則是五顏六色的休閒服,應該是日常穿著。
除此之外隻有兩套嶄新的床上四件套。
靜間遙從衣櫃裡取出一床淺藍的毯子,遞給了安室透。
“前輩,這是新的,已經洗過啦。
”
安室透接過毯子,卻發現靜間遙作勢要往外走,便拉住了他的手腕:“嗯?不是說明白了嗎?”
果然還是要一起睡嗎?!
心思當場被拆穿,靜間遙心虛地辯解:“我、我隻是去關電視和燈。
”
安室透挑眉不語,鬆開了手。
靜間遙一溜煙跑出去,關了客廳的燈和電視。
再回到房間時,安室透已經占據了其中一側。
他躺得很是板正,雙手交疊放在了腹部。
靜間遙關了房間的燈,摸索著另一邊躺下。
一米八的床容納兩個成年男性並不擁擠,但身旁的呼吸聲不斷地在提醒著靜間遙:今夜這張床不獨屬於他一個人。
靜間遙睜著眼睛盯著漆黑的天花板,先前的睏意早就在安室透提出同床共枕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降穀零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
靜間遙心想。
難怪他能在那個什麼什麼排行榜上奪得第一名。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的呼吸聲已經逐漸變得均勻綿長,靜間遙聽著這規律的節奏,竟然又慢慢泛起了睏意。
他本以為有人睡在旁邊肯定會難以入眠,冇想到現在反而更安心了下來。
睡之前,他悄悄偏過頭,在黑暗中偷看了一眼安室透。
晚安,前輩。
他在心中默唸。
-
他摸出鑰匙,插入鎖孔。
門開後,玄關處已經擺著一雙黑色的皮鞋。
他脫下鞋走進屋內,果不其然在沙發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你來了?■■。
”他笑著舉起手中的蛋糕盒,“我給你帶了甜點。
”
“你以為給我帶了甜點,我就會原諒你的任性?”那人瞪著他,語氣冰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先嚐嘗吧,等會兒再訓我也不遲。
”他走到客廳旁的開放式廚房,拿出盤子分裝蛋糕。
“這家蛋糕很好吃的,真的不試試嗎?”
“……”
那人沉默地盯著他,但蹙起的眉頭始終冇有舒展開。
他將一盤蛋糕放到了那人麵前,自己則撇開奶油,隻是吃了一口。
見他冇有立刻解釋的意思,那人也拿起叉子嚐了嚐。
“確實不錯。
”那人評價道,眉頭終於稍稍舒展。
“看著就甜甜膩膩的,我就猜你會喜歡!”他笑著把剩下的部分推到對麵。
那人歎了口氣:“這樣討好我冇有用。
這件事不是兒戲,你要給我個合理的理由。
”
“欸——合理的理由啊……”他盤起雙腳,輕輕晃了晃身體思考著,“因為我也想幫上■■的忙,這個理由可以嗎?”
“你平安地活著已經是幫了我大忙了。
”那人平靜地回覆他。
“這樣嗎?”他笑道,“我或許可以再幫上些忙。
”
“除了你,還有彆的人可以選擇。
”
“但我是最好的選擇。
”
“靜間遙!”對麵的人沉下臉,冷聲叫出他的全名。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他不甘示弱地頂了回去。
那人冷哼一聲,突然踏上茶幾向他攻去。
他敏捷地側身一躲,不滿地大叫:“怎麼又打我!”
那人置若罔聞,攻勢愈發迅猛。
他格擋下那人衝向麵門的一拳,同時又抬腳攻向那人的下盤,卻又被那人輕巧地躲過。
兩人在有限的客廳空間內打得有來有回,動作乾淨利落,一時難分高下。
直到他後退時不慎絆到垃圾桶,這個細微的破綻瞬間被那人抓住。
天旋地轉間,他已經被那人反扣在地。
“確實練得不錯。
”那人氣息稍亂,聲音卻依舊冷靜,“但如果你想幫上我的忙,還得加練。
”
他聞言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那人冷哼一聲,放開了他:“我不同意有用?”
“刀子嘴豆腐心!”
“……再來一輪,這次我不會手下留情了。
”
“不要——”他拔腿就跑。
-
安室透的睡眠本該很淺,但今夜的他竟在一片混沌中不斷地往下墜落,最後重重地摔在了四年前的警校訓練場上。
當他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又變回了那個穿著訓練服的降穀零。
訓練場上的景色與記憶相同。
對麵站著的是伊達班長,周圍圍坐一圈的都是他的同期:萩原、鬆田……還有hiro。
“下一個,水穀你來。
”鬼塚教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嚴厲。
降穀零站起身,向班長行了禮,回到諸伏景光身旁坐下。
“感謝小陣平的蜜瓜包~”旁邊的萩原研二笑著對鬆田陣平說,換來對方的一聲“嘖”。
諸伏景光則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zero,今天是有什麼心事嗎?”
“嗯。
”降穀零輕輕點頭。
“難怪你會回到這裡。
”諸伏景光笑了笑,指向場地中央,“是關於他嗎?”
降穀零順著幼馴染手指的方向看去,場上的水穀和班長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雨宮裕之和琴酒。
兩人重複著之前在倉庫時那次意外的切磋,每一個動作都與他記憶中分毫不差。
“真厲害啊,居然連琴酒都找不到破綻。
”諸伏景光發出感歎。
“是啊……”降穀零的目光緊隨著場中那個靈活的身影,這些動作早已在他腦內回放過無數次。
場內的雨宮裕之正被琴酒扣住手腕,卻靈巧地半蹲後躍起,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落地瞬間又是一記淩厲的掃腿。
“如果他是公安的人就好了,你是這麼想的吧?”諸伏景光一語道破了他的心思。
降穀零毫不掩飾地點頭:“但他隻是個被捲進來的普通人,不該參與這麼危險的行動。
”
“所以你纔想送他離開?”
“是。
”
“zero,這很困難。
”
“我知道。
”
“就冇有想過把他留下嗎?”諸伏景光繼續追問。
“可我是公安。
”降穀零回答。
場內的兩人又開始重複著切磋的動作,彷彿永無止境的迴圈。
“嗯……”諸伏景光抱臂沉思片刻,“那你有問過他的想法嗎?”
“他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可能……”
“那就試著問問吧,zero。
”諸伏景光說,“你不問,又怎麼知道他的答案呢?”
-
好熱。
靜間遙在睡夢中不安的蹙著眉,意識在混沌中掙紮。
或許是因為昨晚在夢裡被人打了一頓,又或許因為昨晚忘開空調的疏忽,此刻他覺得渾身上下都被一股熱意包裹。
總之,好熱。
他無意識地伸展四肢,卻在半夢半醒中碰到了什麼。
那什麼是溫熱的,帶著肌膚的觸感。
有人!
如冷水澆頭,他被嚇得瞬間跳起,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了反應。
正要出手,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立刻停下了動作。
安室透正靠在床頭,一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按著手機。
靜間遙意識終於回籠。
是了,昨晚降穀零留宿在了他家。
安室透注意到他的動作,放下手機轉過頭來。
“早安,雨宮君。
”他的嗓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
是剛睡醒的降穀零。
降穀零那雙灰紫的眼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微亂的金髮讓他看起來比平日多了幾分慵懶。
他的身上,甚至還穿著自己的睡衣。
靜間遙一時竟有些恍惚。
“早安,前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