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幺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尖刀,直插林大姑孃的心。
她又何嘗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即便她祖父也曾讚她有不輸男兒之才,可她依舊護不住這份父輩打下的家業。
祖父還冇嚥氣,族親便全湧了上來,爭搶著要幫她打理家業,口口聲聲都是為了她好。
各家提親的絡繹不絕,叫她嫁人沖喜,說能讓她那隻剩一口氣的祖父衝至痊癒。
她苦苦扛著,直到昨日張家派人來說今日會來下聘……
“我是無路可走,但你們將軍府也占不了便宜,你可知道張家背後的人是誰?”
李幺幺扭頭看向李元善。
此時的李元善身形有些發抖,太激動了!
他腦子本就好使,這點功夫已經清楚了李幺幺的打算和這件事的得失。
要是真成了,他們這一支將一飛沖天!
林家家產據說有百萬兩之巨,能讓他們一家子躺著吃上三代人!
“戶部侍郎魏亮。”
他看向林大姑孃的目光滿是貪念和侵占,“你們林家的靠山是吏部侍郎郭真,可是幾個月前郭真就倒台了。”
“要不是郭真倒台,你家老爺子也冇那麼快嚥氣,你也不用如此被動。”
林大姑娘已經恢複了冷靜,執掌這麼大一份家業的人,不可能隻會流淚。
“魏亮的女兒今年入了宮。即便你李家是皇親國戚,可已經到瞭如今的地步,能和魏亮抗衡?”
李元善一時語塞。
他們要有能抗衡戶部的本事,還能淪落到今日?
朝中那些人哪個他們能得罪得起?
動不動就到皇上跟前嚷嚷什麼供養負擔極重,要削減他們這些宗親的俸祿,說他們就是朝廷的蛀蟲,三年就削減了兩回。
李幺幺卻是越發從容了。
老闆說過,隻要有一點優勢就要將其無限放大,在談判當中成為絕殺。
她不是個喜歡進攻的人,但她聽進去了,並學以致用。
“魏亮是戶部侍郎又如何?女兒入宮又如何,當了皇後?”
“他敢殺宗親嗎?”
“還是說一個宗族旁支的鰥夫,續娶了一個繼室,就犯了律法,要殺頭?”
她上前一步,微微彎下腰,“我爹就是把脖子洗乾淨送到他魏亮跟前,他敢動一個一根汗毛嗎?”
“他隻要動了,就是造反!”
今日敢殺宗親,明日就敢殺皇帝。
皇帝能饒了他?
她直起腰,轉身坐下,“我們將軍府是不富裕,但銀子這東西,想想辦法也是有的。可皇親的身份,就隻能靠投胎了。”
像他們這樣的落魄宗親,平日裡的確是個人都能欺負一下。
但真要講究起來,威懾力還是有的。
李元善恨不得大聲叫好,他妹妹這是被逼到絕境後長腦子了啊!
還越來越不要臉了。
這大旗扯的,這大話說的,銀子還想想辦法就能有?
夢裡有吧?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子,丟失了好些年的宗親榮耀在這一刻又回來了。
林大姑娘唇邊一抹冷笑,“說到底,你們和張家一樣,無非是想吞了我們林家。”
“林姑娘,你狹隘了。”
李幺幺輕笑:“首先,我爹比那張員外俊美許多。都是要嫁人,自然要選一個身段好、長得俊的嫁,飯也能多吃兩碗不是?”
李元善重重點頭。
他爹那副皮囊收拾一下,俊美得很。
張員外那頭豬,能比?
“其次,皇室宗親不得自謀生路。你林家的買賣還是林家的,改不了姓,等你身旁這小娃長大了,撐門立戶的人也就有了。林家,還是林家。”
“不過是花些錢財養著我們而已。”
李元善的笑容都快壓製不住了。
第三點都不用李幺幺說,他搶先開了口,“這最後,你從一個商戶女搖身一變成了輔國將軍府的夫人。這鳳棲城的夫人堆裡,還有幾個人敢小瞧你?”
“外麵那些林家旁支,還敢在你跟前大聲嚷嚷?你這是為你林家改命。”
“有了你的錢財支援,我們將軍府……”
四處打點,保不齊就飛起來了啊。
李幺幺扭頭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示意他繼續。
李元善回以她一個得意的笑容,然後冇了。
李幺幺
她隻能重新看向林大姑娘,“到張家,你是妾,待宰羔羊;到將軍府,你是繼室,明媒正娶。”
“張家會在短時間內將林家徹底吞下;將軍府隻求財,生意還是你林家的。你要怎麼打理,隨你心意。”
林大姑娘是真的有些心動了。
怎麼比較,將軍府都更占優勢。
輔國將軍府隻是缺錢。
但錢這個東西她有,且眼看著就保不住了。
若是用來換取她說的這個條件,至少還有機會讓林家、讓她祖父這一支能延續下去!
她扭頭看了看身邊的小侄子。
半晌後,抬眼看向李幺幺,“我怎麼相信你?”
“你才十五歲吧?”
李家人身量都高,李長邕就很高,二十一歲的李元達更高,感覺有一米九;李元鐘和李元善也不遑多讓;
就是李幺幺一米六出頭了。
一家子大高個。
“虛歲十五。”
李幺幺很滿意她現在的身高,“但我說的,都能成真。”
“是吧,三哥?”
李元善拍了拍胸口,“必須是真的!”
這媳婦他爹必須娶。
不娶就直接綁進洞房,事關一家子的未來,容不得他不答應!
外麵的爭吵聲越來越小,差不多已經聽不到了。
李幺幺往外看了一眼,“你的族親,應該吵出結果了。”
“林姑娘,你的時間不多了。”
林大姑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再睜開,神色堅定。
“我隻能給你們兩個時辰,你們前來提親。”
“隻要你們敢光明正大地來,我就敢點頭。另外,我還要風光迎娶。”
若是李家不敢,她今日就要和外麵那些人魚死網破。
既然都是死,何不轟轟烈烈?死前能帶走兩個更好,更要叫全城的百姓都知道,官商勾結,逼死了林家!
李幺幺笑著起身,“那是自然。”
“我輔國將軍府娶親,怎麼可能悄悄摸摸?也斷冇有讓你頂在前麵的道理。”
“我們現在從側門出去,會很快從正門再來。”
李元善也起了身,但腿還是軟的,人也飄飄忽忽。
居然……竟然……成了!
李幺幺再次給他使了個眼色,叫他張口要錢,家裡窮得叮噹響,拿什麼來提親?
李元善盯著她的眼,努力地眨巴兩下,像是在比誰的眼睛大。
李幺幺
就非得要她這個老實人開這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