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大王他……是要對殿下動手?”
甄兒的聲音止不住發顫,追隨虞江的信念,在這一刻裂出了巨大的縫隙。
岩伯緩緩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沉痛:“大王已經不是原來的大王了,但我沒想到,從小一起長大,又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情的好姐妹,竟然也會因為野心二字,與自己最親近之人反目。
現在的大王啊,早已不滿足於偏安南疆,他想一統天下,她想要替代鳳婉殿下,成為這個世界的皇者。
那她肯定容不得殿下手握暗閣、權傾朝野。
鳳婉殿下仁厚,對她一向信任,可這份信任,在她眼裏,不過是可利用的軟肋罷了。”
他伸手,輕輕按住甄兒的肩頭,力道不再是方纔託付重擔的沉重,而是帶著最後的叮囑與期許:“我教你的守南疆、護主上,這主上,從來不是野心勃勃的虞江,而是這南疆萬千子民,是真正心繫南疆的鳳婉殿下。山衛的本心,是護,不是害;是忠,不是奸。”
甄兒怔怔望著岩伯,方纔虞江冰冷的指令、岩伯佯裝的醉態、鳳婉殿下毫無防備的善意,在腦海中交織衝撞,讓他終於撥開迷霧,看清了這盤棋局的真相。
他袖中的手槍,是鳳婉的心意,可虞江卻要用來對準她;他肩上的山衛,是南疆的屏障,可虞江卻要用來做奪權的兇器。
“師父,我懂了。”
甄兒深吸一口氣,指尖的顫抖漸漸平息,被沉穩替代,“山衛的刀,不斬忠良;山衛的眼,不辨昏庸。虞江的命令,我會應下,會假意安插人手,會摸清暗閣脈絡,但我不會做他的刀,更不會讓山衛淪為背叛殿下、禍亂南疆的罪人。”
岩伯眼中終於露出欣慰的光芒,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小子,沒白教你。我老了,往後這山衛,這南疆的暗線,都要靠你撐著。記住,藏好自己,藏好本心,在虞江麵前,繼續做他眼中忠心耿耿的利刃,暗地裏,護好殿下,守好南疆。”
燭火劈啪一聲,爆起一朵燈花,將師徒二人的身影拉得狹長。
甄兒單膝跪地,再次抱拳,這一次,聲音不再是對虞江的虛與委蛇,而是擲地有聲的承諾:“弟子遵命!此生護殿下,守南疆,絕不讓山衛蒙塵,絕不讓南疆陷入戰火之中!”
岩伯扶起他,目光再度望向那道暗門,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虞江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以為醉倒的老奴是無用之人,以為一手帶大的徒兒是掌中棋子,卻不知,這枚他自以為緊握的暗刃,早已調轉了方向,守向了真正值得守護的人。
因為這個命令,是真正的那個虞江給他下的。他在他麵前發過誓。
無論他以後還是不是自己,山衛的使命有且隻有一個,那就是守護好鳳婉。
甄兒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方纔對虞江立下的誓言還在耳畔迴響,字字鏗鏘,如今卻成了紮在心頭最尖銳的刺。
他追隨的從來不是權欲熏心的虞江,而是當年那個與民同苦、守疆護土的少年王,是師父口中重情重義、值得山衛以命相托的主上。
岩伯瞧出他眼底的掙紮,蒼老的手掌覆上他緊握的拳力道堅定:“你在山衛的誓言,是忠於南疆,忠於蒼生,不是忠於一己之私的暴君。當年你在山衛祖祠起誓,生為山衛人,死為山衛魂,這魂,是護道之魂,是守民之魂,絕非助紂為虐之魂。”
他頓了頓,帶著跨越歲月的沉重:“你以為今天他來隻是為了安頓這幾件小事?他是在懷疑我,懷疑我這個老東西不會真心再為他效力。
所以我就順著他的意說要退居山林。
我留在他身邊,隻會成為他掣肘你的棋子,倒不如抽身而退,給你留足周旋的餘地。”
甄兒心頭一震,這才明白師父看似倉促的歸隱,竟是還隱藏著這般心思。
“好了,師父這裏沒什麼事了,你回去吧,早點休息!”
甄兒喉頭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句沉重的“師父也早點休息”。
他躬身行了一個最標準的山衛大禮,轉身欲走。
“甄兒”
“師父?”
聽到師父的呼喚,甄兒回身,那一剎那,他好像在師父眼睛裏好像有些別的什麼?
“嗬嗬嗬,沒啥事,去吧!”
燭火跳了一下,將岩伯眼底那點轉瞬即逝的東西揉碎在昏黃裡,甄兒心頭那點莫名的不安剛冒頭,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隻當是師父歸隱前的不捨,重重點頭,轉身踏入如墨的夜色之中。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像一道隔絕了過往與未來的閘門。
一股冷風吹來,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然後抬手抹了把臉,腦海裡閃過師父剛剛的眼神。
抹臉的雙手陡然一停。
不對,師父剛剛的眼神裡,那是不捨,對自己的不捨?
一道悶雷在腦海裡炸響,甄兒急忙轉身便往回趕。
甄兒衝進門時,衣擺都被夜風扯得翻飛。
他踉蹌著撲到床邊,蒼老的手掌覆在岩伯腕間,脈搏安靜的像是從沒有動過。
“師父……”
聲音卡在喉間,裂得發疼。
岩伯嘴角的笑意尚在,眼角的皺紋卻凝住了,再也不會舒展著拍他的肩,再也不會用那沙啞的嗓音教他山衛的規矩。
案幾上擺著一封摺好的信。
他終於懂了方纔那轉瞬即逝的眼神……那不是不捨,是訣別。
岩伯早算準了虞江的懷疑,歸隱不過是幌子,他以一己性命,斷了虞江最後的猜忌,也給甄兒鋪好了最無後顧之憂的路。
“師父……你傻啊……”
他伏在床邊,肩頭劇烈顫抖,山衛的男兒從不在人前落淚,可此刻,滾燙的淚砸在岩伯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當年在祖祠起誓,岩伯是站在他身側,替他擋下風雨的人;少年時闖禍,是岩伯替他受罰;如今,他替所有人,擋下了最致命的一刀。
甄兒緩緩起身,抹掉臉上的淚,拿起案上的信,字跡蒼勁,字字千鈞:
“吾徒,當你見此信,吾已歸山衛祖祠。
虞江疑我,吾死,她便再無掣肘你的由頭。
山衛的令牌與名冊,師父親手交給了虞江,待得師父的死訊傳到她耳裡,暗衛就真的歸你了。
她會將那些東西都送到你手裏,這是帝王心術。為的就是拿捏人心。
你記住,山衛的刀,可斬野心,可護蒼生,唯獨不能染指忠良。
鳳婉殿下仁厚,南疆百姓無辜,你若違此諾,九泉之下,吾無顏麵見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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