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伯看著那人,嘴角不由上揚,那人喊了一聲“師父”,便開始為兩人斟酒。
“哎,哈哈哈,大王,甄兒是個好孩子,以後有他陪著大王,老奴也很放心,甄兒,以後好好保護大王,我山衛以後就交給你了!”
岩伯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兒,滿心歡喜,又見他深得大王信賴,更是將自己即將退居山林的不快都忘得一乾二淨。
幾杯酒下肚,麵色都紅潤了起來,渾濁的眼眸裡泛著幾分醉意。
他抬手拍了拍甄兒的肩膀,力道不輕,像是把山衛數十年的重擔與期許,盡數壓在了徒兒的肩上。
“甄兒,師父教你的,不光是殺人的本事,藏密的手段,更是守南疆、護主上的本心。山衛是暗裏的刀,是主上的眼,刀不能亂揮,眼不能蒙塵,你記住了?”
甄兒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沉穩如鐵,沒有半分年少輕狂:“弟子謹記師父教誨,此生唯主子馬首是瞻,生為山衛人,死為山衛魂,若有二心,五雷轟頂。”
虞江端著酒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杯沿,聽著師徒二人的囑託,眼底那點凜冽稍緩,卻多了幾分猶疑,但很快,便都收斂了起來。
他飲盡杯中烈酒,酒液入喉滾燙,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猜疑與忌憚。
酒過三巡,岩伯眼神已漸漸變得迷離,虞江起身欲走,臨行前囑託甄兒將師父好生安頓。
他將那把冰冷的手槍遞到甄兒手裏,指尖抵著槍身,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此槍是鳳婉親手改良,威力與精準度皆在舊款之上,鳳婉已下令山衛享暗閣同等待遇,到時候,還會有很多先進武器慢慢跟進,切記,讓弟兄們好好練習,你也可以安排一些生麵孔滲透到暗閣裡去,此事務必隱秘。”
甄兒瞳孔驟然一縮,握著槍的手猛地一緊,心頭巨震之下險些失態。
山衛是南疆蟄伏百年的暗刃,向來獨來獨往,從不與任何勢力交織,如今鳳婉殿下剛剛下令山衛待遇與暗閣等同,主子竟要自己派人深入暗閣內部?難道……?
他抬眼看向虞江,隻見自家主子麵色冷冽,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甄…兒,喝,再陪師父喝一杯,嗬嗬嗬……”
岩伯岩伯醉意上頭,含糊地拽著甄兒的衣袖,口齒不清地拉著他要再飲一杯,渾濁的目光裡隻剩師徒情深,半點沒察覺密室中暗流洶湧。
甄兒慌忙側身扶住搖搖欲墜的師父,順勢將手槍藏入袖中,躬身應道:“師父,弟子送您回去歇息。”
虞江冷眼瞧著這一幕,薄唇微抿,沒有半分多餘神情。
他抬手理了理夜行衣的衣襟,周身凜冽的氣場再度覆滿全身,方纔那點轉瞬即逝的猶疑,早已被深不見底的算計徹底掩埋。
然而這裏發生的一切,已經進入夢鄉的鳳婉卻一概不知。
“安頓好你師父,即刻去辦。”
虞江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冷得刺骨,“暗閣是鳳婉的心腹,摸清他們的脈絡、軍械、人手,便是握住她的軟肋。日後…若她聽話,山衛便是我們一統天下的利刃;若她有半分異心,這些安插的人,便是我們最後的保命符。”
甄兒心頭一寒,指尖微微發顫。
“屬下遵命,定不負主子所託。”
虞江滿意地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踏入密室後方的暗門。
黑衣身影一閃,便徹底融入無邊夜色之中,隻留下一室清冷的燭火,與師徒二人相對而立。
虞江走了,他卻站在那裏半天都沒有動。
他跟著師父一起,追隨虞江多年,自認為對這個王已經瞭解的很透徹。
但今天的事情,讓他腦子裏有些混亂。
也讓他渾身冰冷。
“癡兒,想什麼呢?”
本已醉的不省人事的岩伯,此刻卻雙眼清明的看著獨自發愣的徒兒。
“師父,您……”
他一臉不可思議的看了看師父,又看了看虞江離去的方向,握著袖中手槍的手越攥越緊。
冰冷的槍身硌著掌心,如同主子方纔那番話,又如同在主上麵前裝醉的師父。
這一夜,好像一切都變了。
甄兒僵在原地,喉間滾過一聲艱澀的吞嚥,袖中那柄鳳婉改良的手槍冷得像一塊冰,直直紮進掌心,也紮進他混沌翻湧的心底。
他抬眼望向岩伯,方纔還醉眼迷離、滿口師徒情深的老人,此刻站在搖曳燭火下,那雙渾濁的眼徹底褪去醉意,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彷彿早已將密室中所有暗流、所有算計,聽得一字不落。
“師父,您根本沒醉……”
甄兒的聲音發啞,難以置信的問著,追隨多年的認知在這一刻轟然崩塌,他甚至分不清,方纔岩伯對虞江的歡喜託付、對自己的諄諄教誨,究竟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岩伯緩步上前,抬手輕輕拂去甄兒肩頭並未存在的塵埃,動作依舊是多年來那般溫和。
他目光掃過虞江離去的暗門,又落回甄兒緊攥的袖口,一字一頓的砸在甄兒心上:“癡兒,我在山衛待了一輩子,陪先王守過南疆,陪大王走過險途,什麼刀光劍影、人心鬼蜮沒見過?大王眼底的猜忌,我從他踏入密室的第一刻,就看出來了。”
甄兒心頭巨震,猛地抬頭:“那您方纔……”
“我若不醉,如何能讓大王放下最後一絲戒心?”
岩伯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山衛是南疆的刀,更是歷代南疆王的刃。我之所以沒有將山衛交予你,而是直接將信物交給了他,是因為,你還年輕,師父不希望你走上師父的老路。
歷代南疆王,都說我們是他們最信任的人,但這麼多代下來,唯有鳳婉殿下,真正為我們考慮,真正將我們當做人,真正的關心我們的生死。
師父讓你跟著大王,不是讓你助他鉗製殿下,更不是讓你做他對付鳳婉殿下的棋子。”
提及鳳婉,甄兒握著槍的手猛地一鬆。
那位坐鎮南疆、聰慧果決的殿下,改良武器、提升山衛待遇,滿心都是護佑南疆、穩固大局,從未有過半分對虞江的不利。
可虞江,卻早已佈下陷阱,要將她的心腹暗閣連根摸清,要把山衛變成製衡她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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