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有驚無險。”
鳳婉打量著虞江,又看了看這隱蔽的地下營地,“這裏你經營了很久了嗎?是個隱秘之所。”
虞江苦笑:“若非逼不得已,誰願意躲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
他示意鳳婉和小七坐下,岩伯則默然退到了門口守衛。
“這裏是我父王留下來的,連老公羊都不知道此地,他對這個組織也隻是略有耳聞罷了。
岩伯是這裏的負責人,他們世世代代隻為南疆王服務,不會受其它任何因素的影響。
這次也是岩伯去找了我,我才知道父王還給我留下了這股力量。
這次情況比我們想像的要糟糕很多。
我的行蹤也被人嚴密監視著。
曾經分裂南疆的八王,在擁護我上位時,難得的一致通過,沒想到這都是他們的計謀,現在我在王庭裡能相信的隻有公羊這一支了。
可惜老公羊病重,也隻有公羊左可以幫我籌謀,今日便是他冒充我待在王宮裏我才能悄悄出來見你一麵。以後再見麵怕是很難了。”
鳳婉心頭一沉,果然!
她之前就有所猜測,如今從虞江口中證實,還是感到一陣寒意。
“老公羊病重?”
鳳婉敏銳地捕捉到虞江話語中一閃而過的不自然,“什麼時候的事?病因為何?”
虞江沉默了一瞬,似乎不願多談,但在鳳婉直視的目光下,終於低聲道:“半月前,有人在他的茶中下毒。
慢性毒,發現得晚了些。
雖然太醫拚盡全力保住了性命,但至今昏迷不醒,隻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鳳婉已經明白了。
老公羊既然重病,那自己對他的猜測就是多餘的。
看來虞江這邊這隻有公羊這一脈纔是真正的忠臣,他也是虞江回歸路上最堅實的臂膀。
“公羊左還好嗎?”她問。
問完她將目光投向了小七。
小七緊握著雙拳,明顯很緊張。
哎,可著急又有什麼用呢?
虞江順著鳳婉的目光看向小七,那緊繃的肩線和死死咬住的唇,讓他到嘴邊的話頓了頓。
他放緩了聲音:“不太好。但他撐得住。”
小七沒有回頭。
虞江續道:“老公羊倒下那日,是他親手從父親杯中檢出殘茶,以銀針試毒,又親自端去給太醫辨認。
從頭到尾,他沒有掉一滴眼淚,沒有喊一聲累。
隻是把父親挪到自己院中,徹夜守著,一邊處理積壓的公務,一邊應付那些明裡暗裏來‘探望’的人。”
他停頓片刻,聲音更低了些:“三日前我見他,他瘦了一圈。
但交來的賬冊清晰完整,安排的換防滴水不漏。
他還提醒我,大巫醫身邊的人最近在打聽山衛的事。”
鳳婉默然。
公羊左,那個在她記憶裡總帶著三分笑意、言語間圓滑周全的年輕人,那個會因小七一個眼神就紅了耳尖的小公羊,如今也要學著在刀尖上行走了。
“他知道老公羊是中毒嗎?”小七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虞江看著她,沒有隱瞞:“知道。他比我更早察覺。
毒發前三日,他父親曾提起有人送了一盒名貴補品,他當時就覺得不妥,卻沒能勸住。”
小七的肩膀又繃緊了幾分。
“他不讓我告訴你,”虞江輕嘆,“說怕你分心,怕你冒險。還說他父親一輩子忠於南疆,若因他而讓身邊的人陷入危險,父親就算醒著也不會原諒自己。”
“他憑什麼替我做主!”
小七猛地轉身,眼眶泛紅,聲音卻壓得極低,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他父親是他父親,我是我。他……”
話到一半,她頓住了。
她是他什麼人呢?沒名沒分的。
小七用力咬住下唇,把後半句生生嚥了回去,轉身大步走出木屋。
鳳婉正要起身,虞江輕輕搖頭:“讓她去吧。岩伯會照看著。”
門外的溶洞裏,小七獨自站在一根巨大的石筍旁,背對著所有人。
鳳婉擔心的目光還沒有收回,就感受到一陣溫熱從自己的手裏傳來。
她微微一怔,低頭看向虞江握住她的那隻手。
指節分明,溫暖依舊。
她沒有抽開。
“小七會走出來的。”鳳婉輕聲說,“她比你我想的都堅韌。”
虞江沒有接話,隻是握得更緊了些。
溶洞深處的水滴聲不緊不慢,像是這山腹古老的心跳。
燈火明滅間,岩伯早已悄然退至更遠的暗處,守衛的身影也融入了陰影。
這一方小小的木屋,忽然隻剩他們兩人。
“婉兒。”
虞江開口,聲音有些低。
鳳婉抬眼看他。
他卻沒再往下說。
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與什麼告別。
“有什麼困難我們一起麵對,你需要我做什麼嗎?”
鳳婉見他遲遲沒有說話,便率先開口。
虞江的指節微微一緊。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仍舊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我需要你……”他開口,聲音有些澀,頓了頓,又笑了一下,“我需要你做的事,你已經都在做了。”
鳳婉沒有追問。
她隻是安靜地看著他,等著。
虞江在這樣的目光裡沉默了很久。
“小時候,”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父王教我騎馬。我第一次上馬背,怕得很,抓著韁繩不肯鬆手。
父王沒有扶我,隻是站在三步之外,說:跌下來不疼,怕的是跌下來之後不敢再上去。”
他停頓了一下。
“後來我才明白,他不是不心疼,是知道有些路隻能自己走。”
鳳婉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虞江。”
“我知道。”
虞江打斷她,像是怕她把那句“你不是一個人”說出口,自己就再也撐不住了,“我知道我不是父王,你也不是那匹馬。我知道你在。你一直……都在。”
他的聲音很低,溶洞的水滴聲幾乎要把它蓋過去。
“所以夠了。”
他抬起頭,眼底有光,不是淚,是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能夠坦然麵對的東西。
“你在這裏,就夠了。”
鳳婉看著他。
虞江沒有躲閃。
他就那樣任她看著,把自己所有的疲憊、不安、掙紮,都攤開在這片溶洞昏黃的燈火下,沒有任何遮掩,也沒有任何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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