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讓她看見。
良久,鳳婉輕聲道:“好。”
隻有一個字。
虞江卻像得了什麼承諾似的,緩緩鬆開了握著她的手。
不是放開,是鬆開。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卻把她的指尖在掌心裏多留了一瞬,像要把那點溫度記住。
然後他起身,走到鳳婉身邊,輕輕講她拉起,然後緊緊的將她抱進了自己的懷裏。
鳳婉沒有動。
她感受到虞江的呼吸落在她發頂,急促,又努力剋製著平穩下來。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背,收得很緊,緊到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可那又不是絕望的、失去理智的緊。
而是一個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浮木。
他不敢鬆,卻也不敢再用力。
鳳婉慢慢抬起手,落在他的後背上。
隔著衣料,她觸到他肩胛骨清晰的輪廓,瘦了,確實瘦了。
虞江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更深地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肩窩。
他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
溶洞的水滴聲不緊不慢,像是從開天闢地起就在這裏響著,還要一直響到時間的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
虞江的聲音從她肩窩傳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霧:
“婉兒。”
“嗯。”
“我想過很多次。”他說,“如果當年慢慢的魂魄沒有進入我的身體,也不會遇到你,又會是什麼樣。”
鳳婉的手停在他背上。
“也許我會徹底死在那場刺殺裡,跟著父王母後他們一起。”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也許慢慢不來,還會有其他魂魄恰巧路過,那我還是我會僥倖活下來。”
鳳婉感覺,今天的虞江不太一樣,但轉念一想,也許是因為最近壓力太大了吧。
“婉兒,我不想等了,我想提前與你完婚!”
鳳婉的手停在他背上。
溶洞的水滴聲忽然變得極響,一下一下,敲在凝固的空氣裡。
她沒說話。
虞江也沒有催。
他隻是那樣抱著她,像把這句話連同自己整個人都交了出去,再無退路。
良久。
鳳婉輕輕推開他,退後一步。
她的手還搭在他手臂上,沒有完全鬆開。
但她的眼睛,那雙虞江見過無數次、總是沉靜從容的眼睛,此刻正看著他,裏麵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拒絕。
是比拒絕更讓他心慌的、小心翼翼的斟酌。
“虞江。”
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像怕驚動什麼,“你知道我來自哪裏。”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去,甚至不知道那個‘回去’是由什麼決定的。”
“我知道。”
“你知道我應該是被賦予了什麼使命的,而且還有我到現在都看不清的局。
這些事沒有一件是解決了就能安枕的,可能一樁接一樁,到死都未必能完。”
“我知道。”
鳳婉看著他。
虞江沒有躲閃。
他站在那裏,溶洞的燈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界,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你都知道。”鳳婉輕聲說,“那你確定,還要提前我們的婚約嗎?”
“要。”
一個字,沒有猶豫,很乾脆。
鳳婉垂下眼,良久之後才說道:“那你的南疆呢?你的子民呢?那些現在聯合起來反對你的大臣們呢?”
虞江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還搭在鳳婉手臂上,指尖的溫度未散,可她的問題像溶洞深處暗河的水,冰涼,清晰,不容迴避。
“他們不會同意。”
鳳婉說,聲音很輕,卻不是疑問,“一個與大周太女提前婚約的南疆王,在他們眼裏是什麼?”
她看著他。
“是被大周徹底攥在手心裏的傀儡。是把祖業當作聘禮拱手送人的敗家子。是……為了一個女人,忘了自己是誰的王。”
虞江沒有說話。
“你知道以大巫醫為首的那些個人,為什麼會在這時候集體反水?是因為你現在不可控了,是因為他們真正的王要出現了!”
鳳婉的話,猶如鈍刀子割肉,虞江的呼吸停了一瞬。
“真正的王?”
鳳婉看著他,溶洞的燈火在她眼底投下細碎的光,那些光很冷,像淬過火的刃。
“你從來都不相信,八王當年擁立你,是因為心悅誠服。”
她說,“你以為是他們內鬥累了,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共主。
你以為是自己運氣好,在恰當的時機回到了恰當的位置。”
她頓了頓。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從一開始,他們等的就不是你。”
虞江沒有動。
“他們等的是一個傀儡。”
鳳婉說,“一個魂魄不全、無根無基、可以被隨意捏塑的少年。
你父王母後的死,不是意外,是清路。
你流落在外二十年,不是不幸,是養蠱。”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溶洞深處暗河的水流,卻一字一字,釘入虞江的骨血裡。
“他們把蠱養了二十年,養出一個聽話的、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王。
然後你回來了,魂魄齊了,翅膀硬了,開始查舊案、清積弊、推歸附。”
她看著他。
“你不再是他們養的那隻蠱了,你不受控了。
又因為我的出現,還有靜玄、阿寶與你的決定,整個天下都不受控了。”
虞江沉默著。
“所以他們急了,他們要天下大亂,從而達到他們佈局百年的目的。”
鳳婉說,“他們此時刁難於你,不是為了奪權,而是為了複位。他們早就選好了另一個人。”
“一個真正的、屬於他們的王。”
虞江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攥著鳳婉的手臂,攥得指節發白,卻始終沒有出聲。
鳳婉沒有掙脫。
她隻是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層極力維持的平靜,像看著一麵正在龜裂的冰湖。
“這些你都知道,對不對?”
虞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嗯。”
他的聲音很啞,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老公羊中毒之前,提過一次。”
他說,“他說大巫醫曾在他麵前感慨,先王若還在,南疆何至於此。”
他頓了頓。
“我當時以為他隻是在懷念父王。是我想差了,婉兒,你還知道些什麼?快與我說說,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天亮之前我得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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