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聲音很高,好像是故意說給王校尉的一般。
所以,王校尉聽了個明明白白。
他的臉色瞬間就白了,扛著米袋的手都有些發顫。
心裏心思轉換間,想著該如何脫身。
鳳婉點了點頭,目光這才重新落回王校尉臉上,平靜無波的目光,卻讓王校尉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王樸,”鳳婉威嚴的一聲大喝,“在本宮麵前,你還要演戲到幾時?”
“本……本宮?”
王校尉腿一軟,差點跪倒。
這自稱,這氣度……他腦海中閃過的念頭隻有一個,自稱本宮的人,整個大周,算下來隻有兩個,一個是皇後娘娘,另一個是未來的女帝,皇太女殿下!
“本宮離京數月,竟不知這西州縣,如此對待我們的百姓,本宮倒想聽聽,這是誰的命令?還是說,這都是你一個人的主意?”
鳳婉的聲音如同悶雷般刺進王校尉耳中,“肉羹、白饃藏起,黴米示人;精兵糧足,卻任由婦孺凍餓瀕死。王校尉,你奉的是哪家的命?行的又是哪朝的法?”
王校尉渾身一顫,肩上那袋米“噗通”一聲掉在地上,他膝蓋一軟,再也撐不住,噗通跪倒,額頭瞬間滲出豆大的汗珠:“殿……殿下!
卑職……卑職隻是奉命行事啊!
縣尊……縣尊大人說流民匯聚,恐生疫病、滋擾地方,令我等……令我等酌情……酌情處置……”
他語無倫次,已是嚇破了膽。
“酌情處置?”
鳳婉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遠處那些蜷縮在寒風中的身影,“就是這般處置?本宮沿途所見,災情嚴重,災民們挨餓受凍,爾等坐擁官倉糧米,卻以次充好!
王樸,你且看看他們,再看看你營中兵卒碗裏撤下的肉羹!你這顆心,是怎麼長的?”
她每說一句,王校尉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他身後的兩名親兵也早已跪伏在地,抖如篩糠。
陳老伯和周圍的百姓聽得真切,心裏的那些委屈好像突然有了突破口,不由都紅了眼眶。
有人為他們做主了!
隨即,無邊的悲憤與終於得見青天的激動湧上心頭,哭聲與壓抑的嗚咽再次響起,比方纔更甚,那是積壓了太久後的宣洩。
殷鶴鳴按劍上前一步,厲聲道:“殿下問話,從實招來!縣城官倉現存幾何?縣尊還下了何等命令?你派回去的人,又是去報什麼信?”
王校尉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搗蒜般磕頭:“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官倉……官倉其實還有有近千石糧,但縣尊說……說流民無窮盡,不能開這個口子,給了今日,明日還有,不如……不如讓他們知難而退,或……或自行散去……卑職派人是去……去稟報此地有身份不明之強人聚集,恐……恐對縣治不利……”
說到最後,聲音已是微不可聞。
鳳婉眼中寒芒更盛。
好一個“知難而退”,好一個“對縣治不利”!
這分明是要將髒水反潑過來,甚至可能調動兵馬,行滅口之舉!
“自行散去?便是散成這遍地屍骸麼?”
鳳婉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怒火。
此刻,憤怒無濟於事,最重要的是應對。
“殷鶴鳴。”
“末將在!”
“接管王樸及其麾下兵卒營盤、車輛、所有糧草物資,清點封存,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
殷鶴鳴領命而去。
“東湖將軍!”
“末將在!”
“將那些不聽話的士兵全部繳械,所繳獲兵器,全部分發給我們的兵士,此地警戒、秩序就由你來全權負責。”
“末將領命!”
“小七,安排下去,立刻開灶!就用他們藏起來的好米好麵,熬稠粥,蒸炊餅,先讓所有人,吃上一頓飽飯!黴米封存,作為證據。”
“是!”
小七清脆地應了一聲,眼中也燃著與鳳婉同源的怒火,轉身便小跑著安排去了。
不多時,幾個臨時挖砌的土灶便冒起了滾滾白煙,鍋裡是淘凈的雪白新米,案板上是趕著揉好的麵糰,那米香麵香混在煙火氣裡,被風一送,飄向營地的每一個角落。
這香氣,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原本低泣嗚咽的災民們,漸漸抬起了頭,黯淡的眼眸裡一點點亮起了微弱的光。
他們不敢相信,卻又忍不住貪婪地吸著鼻子,望著那幾口大鍋,望著那群忙碌的陌生兵士,也望著被親兵護衛在中央、宛如神女臨世般的鳳婉。
殷鶴鳴動作極快,帶著十幾名精銳甲士,已迅速控製住王樸及其親信的營盤。
王樸手下那些普通兵卒,大多本就心中不安,見校尉跪伏、來者氣勢滔天,又有“殿下”之名震懾,幾乎未作反抗便放下了兵器。
東湖指揮著人手,將繳獲的刀槍矛戟分發給沒有兵器可用的士兵們。
王校尉和兩個親信手下,一直跪伏在地,虛脫般的瑟瑟發抖。
身後站著四個氣勢淩人的士兵,看著他們。
鳳婉沒有再搭理他們,轉身回到了帳篷裡,原本還在發燒的身體,這麼一頓折騰,竟然好了不少。
她給自己搭了個脈,除了身子有些虛弱,這病竟然就這麼好了。
很快,第一鍋稠粥熬好,第一籠炊餅蒸熟。
在鳳婉的示意下,小七和陳老伯等人組織著還能行動的災民,扶老攜幼,排成歪歪扭扭的隊伍。
當滾燙的、盛得冒尖的粥碗和鬆軟熱乎的炊餅遞到那些枯瘦顫抖的手中時,許多人再次淚流滿麵。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殿下千歲!”
緊接著,從隊伍各處響起,或虛弱或飽含熱望的聲浪:
“殿下千歲!”
“皇太女殿下千歲!”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婦捧著碗,不顧滾燙,顫巍巍喝了一大口,米粥的暖意順著喉嚨滾入腸胃,她望著帳篷的方向,老淚縱橫,竟掙紮著想跪下磕頭,被旁邊的小七連忙扶住。
鳳婉在帳內聽著,心潮翻湧,喉頭也有些發堵。
這聲聲“千歲”,不是榮華富貴的頌禱,而是絕境逢生的泣血吶喊。
她起身走到帳口,掀開簾子。
夕陽的餘暉恰好刺破陰雲,灑在她身上,給她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
營地中,所有捧著粥碗、拿著炊餅的人,都望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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